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厚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惨白的灯管嗡嗡低鸣,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死死烙在冰冷的地板上。
烟灰缸里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咖啡混合在一起的沉闷气息,桌上摊开的卷宗铺满大半张办公桌,照片、纸质笔录、打印出来的暗夜集团加密邮件解析文档层层堆叠,几乎要淹没桌面。
欧阳然背靠办公椅,脊背绷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纸面上来回轻点,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熬了整整一夜,他眼底浮起浓重的青黑,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下颌线条绷得锋利,连眼底那几分惯有的温和都被疲惫与凝重掩盖。
身旁的慕容宇没有坐椅子,他半倚在办公桌边缘,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腕骨。
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长久亮着,页面停留在那封来自暗夜集团的密邮,还有那段被层层解密之后的残缺加密视频。
视频画面依旧模糊,只有零星破碎的黑影一闪而过,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只余下几声若有若无、冰冷刺骨的低笑,反反复复循环播放。
距离收到那封暗夜密邮已经过去一夜。
原本在向阳孤儿院老槐树下那场温暖安稳的婚后时光,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甜蜜还没有在心底沉淀多久,来自暗处敌人的警告便骤然砸到他们头顶,将那片刻岁月静好撕得粉碎。
“还是不对。”
欧阳然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水笔“咔嗒”一声被他搁在桌面,打破办公室里死寂的安静。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彻夜未眠之后的沙哑低沉:“我们把所有已知线索全部串联过一遍,夜神的行动轨迹,暗夜集团近些年来的作案链条,包括之前在境外追凶搜集回来的情报,全部比对,依旧找不到能够完全对上的人。”
慕容宇垂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跳动的数据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边,一下,又一下。
“这个夜神太擅长藏在幕后。”慕容宇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过往所有行动,他几乎从不亲自露面,全部依靠手下的执行者完成。
我们抓到的那些棋子,底层喽啰,中层负责人,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所有人接收到的全部是加密指令,语音经过特殊技术处理,身份信息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指,点向屏幕当中那段残缺视频:“就拿这段加密视频来说,技术科拼尽全力,也只能还原出这么一点碎片。
没有面部特征,没有可以锁定身份的身体特征,连背景环境都做了模糊处理。
对方十分清楚我们刑侦技术的手段,每一步都提前做好反侦察,像是完全摸透了我们的办案思路。”
欧阳然缓缓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宇。
办公室只有这一盏顶灯照亮,光线落在慕容宇的侧脸,勾勒出高挺的鼻梁,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经历过婚礼,经历过相守,二人之间早已不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纸婚约,老槐树下许下的诺言,把彼此性命牢牢捆绑在一起。
可越是这般,欧阳然心底的不安便越是汹涌。
敌人已经敢于直接寄出密邮发出挑衅,这代表对方已经不再畏惧躲在阴影之下。
“有两种可能性。”欧阳然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梳理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第一种,夜神是我们从前就接触过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曾经出现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一直忽略了他,没有将他和暗夜集团的最高掌权者联系在一起。
第二种,他手握我们大量情报,对我们两个人,对支队,对我们过往经办的案子知根知底,所以才可以处处预判我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欧阳然的语速微微一顿,心底悄然窜起一缕不祥的预感。
知根知底……
什么人,能够对他们了解到这般地步?
慕容宇捕捉到他神色间细微的变化,微微侧过头,四目相对。
空旷的办公室里没有旁人,漫漫长夜,只有他们二人相守,紧绷的神经之下,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缱绻。
慕容宇放轻了语调,少了几分办案时的冷硬,多了一丝温存:“想到什么了?”
“只是一个猜测,还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欧阳然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一旦思路跑偏,我们就会被夜神牵着鼻子走。
顾队从前经常提醒我们,办案不能被主观猜想左右,一切要靠证据说话。”
提起顾廷峰,空气短暂静默一瞬。
那位牺牲的老队长,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引路人。
无数个艰难凶险的关头,他们都会想起故人的叮嘱。
那些嘱托,如同烙印刻在骨血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肩上背负的重量。
慕容宇眼底掠过一抹缅怀,随即重新拉回思绪:“加密邮件溯源工作还在持续进行,技术组通宵加班,尝试反向追踪Ip地址。
但暗夜集团的网络防护手段极其高明,层层跳板,遍布境外伪装节点,想要顺着邮件找到对方真实位置,难度极大,短时间之内很难拿到有效结果。”
“境外那条线我们之前跑过一趟,表面上端掉几个据点,可现在回头看,我们打掉的依旧只是外围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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