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路通新加坡码头,b路绕会馆去槟城船,c路不走海,借胶园货车北上。
每条路后面都有“能带什么”一栏:A路只带胶卷和小册;b路可带账册副本;c路只带人,不带纸。
邱明远看得很久:“若警署线先出事,其他线怎么办?”
“停联七日。”许文德说,“警署线不得通知码头线,码头线不得去找华校线。
消息由大南港反向确认,宁可断,也不许串。”
他又打开代号册。
代号不是英雄气十足的名字,全是寻常物件:雨布、铅笔、米袋、灰布、算盘、旧钟、药匙、破伞。
每个代号只知道本线两个人,越线联络必须通过固定物件:码头茶棚第三只茶罐朝外,表示有公开船单;药房门口白布夹子朝下,表示有人被问话;会馆公告栏左下角多一枚铜钉,表示学校线需撤副本。
林仲青苦笑:“像小孩子把戏。”
许文德看了他一眼:“能活下来的把戏,就是规矩。”
烧毁规则更细。
绿签文件可留七日,黄签文件抄送后撕角,红签文件只许看一次,转成电码后立即剪碎烧毁。
烧纸不许整叠丢,必须先剪名、剪地、剪编号,再分三次烧。
灰烬用湿布揉散,倒进厨房煤灰,不准倒在后巷水沟。
为了试规矩,许文德拿出一张废弃的英商行旧价目表,上面故意写了三个假名。
他让林仲青剪。
林仲青急了,先剪中间,留下两处名字还连着仓库号。
许文德没有骂,只把残纸摊开:“看见没有?
烧毁不是点火,是让人捡不回去。”
第二次由邱明远动手。
他先剪名,再剪仓库号,再剪日期,最后剪签字处。
纸片落进铁桶,火苗一卷,蓝色英文抬头很快焦黑。
许文德等火灭,用湿布把灰搅开,又让两人辨认。
只剩半个字母。
“合格。”他说。
天快亮时,四条线的第一批空表装进不同纸袋。
码头线用鱼干箱带走,警署线夹在旧报纸里,英商行线放进保险报价册,华校线则藏在教材样书封皮下。
每只袋口都没有三联字样,只盖商号或学校的小章。
许文德最后给大南港发电。
电文很短:
马站扩编,四线并设。
码头记货流,警署记问话,英商行记权利条款,华校记教材与迁村。
各线互不横联,红签即焚,失一线不牵全图。
请转少帅:马来亚信用网已成形,三联只作眼耳,不作手脚。
电码发出后,林仲青推开后门,潮湿晨风涌进来。
街上挑水人已经走过,远处英商行的旗还没升起,学校钟也没响。
许文德把扩编名单原件锁进米缸下的暗格,只留一张空白观察表在桌上。
那张纸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马来亚站已经不是一盏小灯,而是一排被风吹得发暗的灯。
灯不能太亮,太亮会招人;也不能灭,灭了,黑夜里就只剩别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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