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伞文书室的铁柜很旧,钥匙插进去时,锁芯涩得发响。
罗景南亲自开柜。
屋里只有三个人:他、傅明修、一个负责记录的老文书。
窗外细雨落在铁皮檐上,声音密,像有人在一页页翻纸。
第一叠是锡矿送米临时协助名单。
封面写着日期、用途、经办人、复核人,规矩齐全。
罗景南没有先看名字,只看纸边和复写痕。
第二页下面压过蓝色复写纸,第三页却有两层影子,说明当时不止复写一份。
傅明修把这一点写进内查表:“复写份数与封面登记不符,待核。”
罗景南的脸更沉。
接着是港务删节表。
按规矩,删节表只保留姓名、岗位、当日用途,不得保留括号内接触范围。
第一份干净,第二份也干净。
到第三份时,老文书忽然停了一下。
那张纸上,两个临时工牌持有人姓名后面,留着括号:“夜班可接触”“矿棚送米”。
字很小,像抄的人自己也知道多了。
罗景南没有拍桌,只问:“经办是谁?”
老文书看签名栏:“冯启。”
冯启被叫来时,衣领都没扣好。
他是保护伞的年轻文书,平日手脚快,字也清楚,罗景南曾夸过他一次,说他比老文书省纸省时。
如今他站在灯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份表,是你抄的?”罗景南问。
冯启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是。”
“为什么保留括号?”
“会馆柜台催得急。”冯启声音低,“他们要发米票,问哪些人能在矿棚帮忙,哪些人只能搬东西。
我想着都是自己人,删来删去又怕弄错,就把原栏一起复过去了。
后来准备再划掉,港务那边来人拿表,我……我忘了。”
屋里很静。
傅明修问:“你复写了几份?”
“三份。”冯启说,“一份留保护伞,一份给港务值班室,一份给会馆临时柜台。”
“封面登记为什么写两份?”
冯启嘴唇抖了一下:“第三份是后来加的。
会馆柜台没有派人重新签,我怕麻烦,就没补。”
罗景南闭了闭眼。
他想骂,却把话咽回去。
骂人容易,追纸难。
“第三份后来去了哪里?”他问。
“会馆柜台说用完归档。”冯启答。
许文德被请进来,只看桌上的纸,不看冯启。
他把假名单里那两个小括号对上删节表,又拿英商行薄洋纸压在旁边:“假名单不是直接复印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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