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镜面微光在周身流淌、消散。
沈星与陆野双脚落地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心宁境镜湖畔清润的花香,而是现世夜晚潮湿沉闷的夜风。
头顶夜空被厚重的灰云遮蔽,看不见星月,远处连绵的山坳之间,一团暗红的火光正沉沉升腾,那便是寻光会总坛祭坛燃烧的灯火。
刚刚完成跨维度跃迁,两个人的神魂都还残留着时空穿梭带来的眩晕感。
本心之钥悬浮在沈星身前,钥身的三色光纹还在微微震颤,跨心宁境的通讯链路依旧保持连通,耳边隐约能够接收到沈月从遥远心宁境传来的微弱背景杂音。
“通讯还稳定。”沈星指尖轻轻抚过本心之钥的表面,心头稍稍安定。
只要这条纽带不断,心宁境那边归墟封印、黑色花种的异动预警,就能够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陆野反手将千星定界铲从后背解下,铲身敛去了决战之时那股慑人的锋芒,只余下一层内敛的三色光晕。
他目光锐利扫视四周,二人落点处在总坛后山一片茂密的杂木林,林木高大,荒草齐膝,恰好可以隐匿身形。
山下的盘山古道上,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器碰撞的脆响。
寻光会,已经动起来了。
隔着层层树冠向下眺望,整座山谷已经被寻光会的人手彻底封锁。
山道隘口架设起拒马,黑袍教徒分成数支队伍往来巡逻,手中握着淬过黑雾毒素的短刃,还有用来捕捉情绪执念波动的星髓探测仪。
山谷外围,好几处小型的次级祭坛同时点燃,黑色蛊虫的虚影在夜空下盘旋飞舞。
这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总坛主祭坛的筹备,而是一场覆盖整片区域的全面行动。
之前在心宁境透过本心之钥的感知,只看见主祭坛高父一人的布局,却低估了寻光会残存势力动员的规模。
高父在加速自己的终极仪式的同时,调动了所有分散在外的残余分会力量,布下一张巨大的罗网。
“不只是防守总坛。”陆野压低声音,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好几处亮起幽蓝火光的次级据点,“他分出了大半人手,向外扩散,在抓捕更多拥有浓烈情绪波动的普通人,同时四处破坏现世残存的星野花田。
主祭坛是终点,这些外围据点,是源源不断输送原料的供血管道。”
沈星的心脏往下一沉。
原先他们以为,只要潜入山谷,毁掉中央那台仿制模拟仪,就可以终止危机。
现在才看清全貌:就算毁掉主祭坛,只要外围次级祭坛还在运转,源源不断的执念原料依旧会被搜集、转运进来,高父随时可以启动备用的简化仪式,依旧能够撕开局部的镜面裂缝,酿成区域性的灾难。
想要彻底平息这场祸乱,就不能只盯着总坛一处目标。
可现实的困境赤裸裸摆在眼前。
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谷内外,寻光会动员的教徒、异化蛊虫、被执念影响的打手,数量成百上千。
分兵,会让两个人力量进一步稀释;集中力量强攻总坛,外围据点就会继续作恶,无数无辜百姓会沦为牺牲品。
沈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世轮回的一幕幕经历在脑海飞速翻过,她经历过无数次以少敌多的绝境,可大多数时候,要么有完整守灯人队伍并肩,要么拥有环境或者阵法的巨大加持。
而此刻现世,守灯人的传承体系还没有重建完毕,没有援兵,没有后援。
“沈月远在心宁境,无法过来支援。”沈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焦灼,“我们不能指望她跨维度参战,她必须守住那边的监测链路。”
就在这时,本心之钥微微嗡鸣,沈月的声音清晰传入二人耳中,带着一丝紧迫:“我刚刚监测到,现世一共有七处次级祭坛同时运作,三处位于山谷外围,另外四处扩散到山下的村镇。
高父把转运通道全部打通,被抓捕的人会分批沿着山道押送进入总坛。
还有一件事,我捕捉到叛离残息的波动,高父手中那一缕残息,正在持续侵蚀他的神魂,他的理智正在不断被蚕食,随时有可能不计代价直接引爆仿制仪器。
留给你们的时间,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更少。”
话音刚落,远处山下的村落方向,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惊叫,很快又被沉闷的喧嚣掩盖。
夜色之下,悲剧已经在悄然上演。
陆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金红色轮回红印缓缓亮起。
九世轮回,他见过太多这般无力的时刻,明明听见苦难就在耳边,却受限于人手、受限于局势,无法全部兼顾。
可这一世,他不会再任由悲剧在眼前肆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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