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开到最大档,挡风玻璃上仍是白茫茫一片。
楼明之把车停在镇江城东一条老巷子口,熄了火。
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密得像一万个人同时在敲鼓。
“就是这里?”谢依兰从副驾驶座上探过头来,隔着雨幕看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雨水从墙头冲刷下来,在墙根汇成一股股浑浊的小溪。
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铸的,锈迹斑斑。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被雨淋得看不清字,但楼明之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来过一次。
三年前,恩师陈国栋带他来过。
“许又开的旧宅。”楼明之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陈国栋最后一次见我,就在这扇门里。”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雨幕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得像一块铁。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年前,陈国栋把他叫到这扇门里,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说完之后就出了事?
这些问题他想了三年,今天可能要有答案了。
“走吧。”楼明之推开车门,雨水兜头浇下来,瞬间把他肩膀打湿了。
两人冒着雨跑到门檐下。
楼明之抬手扣了扣铜环,声音在雨声里闷闷的。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脚上一双旧布鞋。
他看了楼明之一眼,又看了谢依兰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许先生在等你们。”
楼明之心里一沉。
许又开知道他们要来。
穿过前院,进入堂屋。
堂屋很大,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摆一把太师椅。
墙上挂满了字画,有几幅看起来年代久远。
许又开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正低头吹着杯中的热气。
他比楼明之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温和、深沉,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坐。”许又开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淋湿了吧?
老赵,拿两条干毛巾来。”
“不用。”楼明之没有坐。
他站在八仙桌前,目光锁在许又开脸上,“许先生,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许又开笑了笑,那笑容和他在电视上、在武侠文化展上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从你们踏进翡翠公馆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你的人?”楼明之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缴获的手机,点亮屏幕,照片上的年轻许又开站在青霜门前,“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前,你在场。”
许又开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道:“那一年我三十八岁。
住在青霜门,因为我在写一本关于青霜剑法的书。
门主楚长风是我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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