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骂了一声,挂了。
楼明之靠在巷子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
谢依兰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抽了四支了。”
“没点。”
“没点也在嘴里叼着。”
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塞回烟盒。
“你管得比我妈还宽。”
“你妈管不了你。
你恩师死了之后,没人管得了你。”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江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废纸箱吹得哗啦响。
楼明之偏过头看她,巷子那头一盏车灯远远地扫过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下巴的线条绷着,嘴唇抿着,睫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在青霜门旧址的那个雨夜,她蹲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发霉的册子,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警惕,有倔强,还有一点他很久没在别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谢依兰。”
“嗯。”
“你师叔的信,最后一封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去年八月。”她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只有一句话:“剑在人在,人不在剑也要在。
若我出事,去找令。”字体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
楼明之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是一张镇江老城区的照片,照片中央有一栋带飞檐的小楼,楼前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被雨水洇得看不清了。
“这是老城区的‘望江楼’。”谢依兰说,“我查过,那地方二十年前是一家茶馆,老板是个寡妇,后来失火,整栋楼烧了。
现在那块地是润鑫国际的另一个项目——‘润鑫天地’商业广场。”
又是润鑫。
楼明之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清晰了一点。
润霜茶楼、润鑫国际、润鑫天地、买卡特——这四个点连起来,就是一张网,一张在镇江铺了二十年的网。
恩师查到了这张网的某一条线,所以死了。
青霜门发现了这张网的某一个结,所以灭了。
谢依兰的师叔失踪前寄出最后一张明信片,背面是这张网的一个节点——望江楼。
手机震了。
楼明之接起来,小鹿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号码是虚拟号,归属地显示为境外。
但我拿到了基站定位——信号是从镇江新区丁卯桥路润鑫国际大厦发出的。
楼队,这个号码过去三个月一共发出了十七次信号,每次都定在润鑫国际,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发送对象——包括你的那个案子卷宗寄件人。”
楼明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把定位数据发我。”
挂了电话,他把小鹿查到的东西跟谢依兰说了。
谢依兰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消化一个早已怀疑却不敢确认的事实。
“所以寄匿名卷宗的人,跟跟踪我的人,跟买卡特,都在同一栋楼里?”
“不一定是同一拨人。”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从巷子阴影里往外走,“润鑫国际大厦总共二十八层,底下六层是商业,上面是写字楼,租户有几百家。
买卡特可能在里面,许又开的出版社也在里面——我查过,许又开的‘武侠春秋’杂志社在润鑫国际租了整层。
二十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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