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满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通过呼吸来品尝眼前这个人,像是要把空气中属于凌洛的那一部分全部纳入肺腑。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一些。
“抱歉,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请问,你用了什么香水?”
凌洛愣了一下,“香水?
我没用香水啊。”
“不可能。”
计满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缩短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而凌洛面前的桌面空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侵占了一寸又一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洛,鼻翼翕动,像是在透过他的皮肤去嗅闻他血液里的味道。
计满的目光太过黏腻专注,以至于周围人们的谈笑声和杯碟碰撞声,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他和凌洛两个人。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息。”计满陷入一片沉迷,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自言自语道:“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合成香料.
.
.”
他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仿佛正在用嗅觉构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世界。
“像是大雪之后的森林里,有人刚刚燃起一堆篝火。
冷冽、干净,但又带着灼热的暖意。
还有一点点.
.
.
雪松被折断时渗出的树脂味。”
计满的目光重新聚焦,又黏回凌洛的脖颈处。
那里的皮肤因为被陌生人盯着看而微微泛红,细小的绒毛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忍不住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惊叹:“我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太迷人了!”
计满做了十年调香师,闻过上万种气味,调配过上千款香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气息,从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到摩洛哥的玫瑰谷,从喜马拉雅的雪松林到马达加斯加的香草园。
他的鼻子已经麻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气味能让他心动。
但直到这一刻,计满才知道,自己之前闻过的那些,都不过是赝品。
真正的珍品,此刻正坐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浑然不觉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洛被计满这番真假难辨的话搞得有些发懵。
什么大雪之后的森林?
什么篝火?
什么雪松树脂?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和桂花糕的味道,混了一点汗味和山间的草木清气。
哪来的什么雪松和篝火?
这哥们儿怕不是鼻子出了问题,或者是搞艺术的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被一个陌生男人用这样一种笃定的语气描述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的气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
就好像对方能看到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能闻到什么他闻不到的味道,而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的审视和评判。
凌洛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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