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些在白天的阳光下显得明媚可爱的花木,此刻在月色中投下幢幢黑影,像是一群潜伏在暗处的鬼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窃窃私语。
温念洛独自走在通往酒吧的石径上。
夜风从山谷间穿行而过,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阵凉意。
他没有告诉凌洛自己要去哪里。
对方在房间里打电话,好像是蓝海那边有什么事要处理。
他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出了门,凌洛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
敷衍又随意。
温念洛垂下眼帘,将那一点刺痛咽进喉咙里,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一个地方冷静一下。
白天那些话不断在温念洛脑海里回荡,“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那颗偏向你的心不是早就长在你的胸腔里了吗”。
这些话让他感到短暂的幸福,像是一颗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得让人眩晕。
但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因为糖化了之后,嘴里剩下的只有苦涩的回甘。
温念洛不确定,凌洛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爱情,还是义气?
是恋人之间的承诺,还是兄弟之间的仗义?
温念洛不敢深想。
他知道对任何关系都不要过分探究他人的内心和本意,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过度分析别人的行为动机本质上是在瓦解自己的主体性。
敏感本身是一种天赋,但没用在对的地方就是牢笼。
温念洛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曾用它来开导过无数下属,告诉他们不要过度解读,不要自我消耗,不要让职场或者情场变成一场自我折磨的猜谜游戏。
可那是凌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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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道理在凌洛面前,都变成了废纸。
他像一个明知赌博会输光一切的赌徒,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坐上牌桌,只为了多看对面那个人一眼。
酒吧的门虚掩着,低沉的爵士乐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是一条暗色的绸缎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萨克斯风的旋律慵懒又暧昧,带着一种午夜特有的颓靡气息。
温念洛推开门走了进去。
昏黄的光线扑面而来,混合着威士忌和雪松的味道。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然后微微一眯。
娄斯年坐在吧台边,端着一杯威士忌。
灯光在他身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立体。
娄斯年正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姿态闲适从容,像是一只慵懒的猎豹在享受晚餐后的闲暇时光。
温念洛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应付这个人了。
他心里的那杯酒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了,再也装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尤其是来自这个男人的挑衅。
但温念洛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走?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走?
真正该走的人,是这些觊觎别人东西的小偷。
温念洛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朝吧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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