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僵卧在泥水里的枯瘦身影纷纷撑着枯木棍爬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烂泥,抱起瓦罐,裹紧破被。
一群又一群、一窝又一窝原本盘桓观望的流民,从四面八方的土坎后、林子边鱼贯而出,急切地踏上泥土官道。
起初只是数十人接续跟在后头,转眼间,后方又有更多听到动静的人家扶老携幼汇聚而来,在通往花城南门的宽阔官道上汇成了一道滚滚向前的人潮!
花城南门关卡前,两列手持长枪的玄甲重卫巍然屹立,玄黑色的甲叶在微风中泛着沉凝的光泽。
面对骤然成批涌至的人流,军卒们面甲后的神色依旧沉稳平缓,并未显露分毫慌乱,更无一人拔刀斥退。
“看情况应是流民来投。
保持戒备,各队按规程,移开拒马,分设通道!”当值的军校高声喝令。
数名体魄魁梧的公役应声而动,迅速挪开宽重的粗木栅栏,将关口前方有序隔出数条规整的通路。
紧接着,十数名政务府文吏抱来成捆的黄色户籍册,在搭起的长排木棚后依序坐定,笔墨齐备。
“携带老幼伤病者走左侧!
青壮走右侧!”
“按户排布,切勿推挤!”
平稳沉稳的安抚声在官道上空回荡,瞬间抚平了人群心头的躁动。
在通道一侧的避风处,数口生铁大锅架在灶台上,烈火正旺,锅中翻滚着浓稠滚烫的灵米粥,浓郁的灵米香气在风中远远散开。
更有公役手脚麻利地从大木桶里舀出兑了紫玉琉璃果汁的温水递给排队的百姓。
几名身着常服的医官与牧师背着药箱在通道旁巡视。
他们神情温和,伸手拂开患病孩童额前的散发察看热度,取了调配好的驱寒药散温言叮嘱用法。
若遇上伤残不能自行的老弱,便有公役抬着软兜木架过来,小心翼翼地护送至后方的诊棚歇息。
没有呵斥盘剥,没有苛扣索贿,更无半张卖身契纸。
核验造册完毕的人家领了临时户牌,随即由引路的差役带着,穿过厚重的城门通道,有序送往外围用于临时安置的成排营房。
那些营房虽只是初期的过渡之所,比不得城内建木枝桠上神异宜人的树屋,却也是以青石与厚木整齐垒就,墙舍严密坚实。
屋内土炕平整,炉膛里干柴充足,足以教这群在荒野颠沛流离了数月的人踏踏实实睡上一个安稳觉。
无数满面风霜的民户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暖意,眼眶不禁泛红,脚下的步子也愈发踏实。
与此同时,花城中心,建木之上。
庞大无匹的神木枝干宛若虬龙舒展,将整座花城揽在浓郁的苍翠之中。
沿着粗壮的枝桠主脉,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宽敞甬道蜿蜒通达,连接着错落有致的平台与建筑。
城主府大堂便坐落在一处宽阔平坦的巨枝平台之上。
堂内轩敞明亮,四壁散发着建木特有的淡淡草木清香。
周云一身素色常服,立在临风的窗前,凭栏俯瞰着下方的主干道与远方隐隐绰绰的南门关卡。
那一道自荒野向城门汇集的人流,宛如涓涓溪流归海,清晰可见。
一阵轻稳从容的脚步声自堂外的青石廊道上传来。
婉儿怀抱一叠墨迹初干的公文卷册,步入堂内。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窄袖长裙,青丝以银簪挽就,气质秀丽沉静,神色间带着掌控大局的安稳。
“主公。”婉儿行至长案前微微欠身行礼,“南门关卡与巡防驻地递来文报。
自日头中天那一户人家安然出关接引亲友后,城外原本迟疑观望的流民纷纷收拾行囊,成批赶向关卡来投。
截至方才,南门已持续成批接纳民户入城造册,后续的人流仍在源源不断涌来。”
周云转过身来,温声抬手虚扶:“底层各处承接得如何?
可有生乱?”
“主公宽心,各处皆依既定章程运转,井然有序。”婉儿走上前,将手中的汇总卷册平铺在长案一角,语气从容清晰,
“政务府已在关口加设了数张登记案台,文吏轮值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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