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

咱们这穷山沟里，哪有什么高人？

不都是些骗吃骗喝的神棍。”

流言蜚语，在茶馆、牌桌、田间地头，肆意地发酵。

刘宇和陈火旺则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在旅社里耐心地等待着，像两个最有经验的猎人，静静地守着自己布下的陷阱。

第三天下午，陈火旺正有些沉不住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旅社的老板，那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敲开了他们的房门。

“两位老板，”老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拿着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楼下……有个人，想见见你们。”

刘宇和陈火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震。

“什么人？”刘宇故作随意地问道。

“不认识，是个生面孔。”老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那人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他说，他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他还说，他能带你们，找到这徽州山里，真正的‘龙脉’。”

鱼，上钩了。

红星旅社一楼。

兼做餐厅的昏暗大堂里，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在闲聊着。

空气中飘浮着劣质烟草和饭菜混合的油腻气味。

一个穿着褪色蓝布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慢悠悠地喝着一碗两毛钱的粗茶。

他的背影很瘦，微微有些佝偻，像一截被山风吹干了水分的枯枝。

刘宇和陈火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

旅社老板朝那个背影努了努嘴，便识趣地躲进了柜台后面。

刘宇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半秒。

他没有从这个背影上，感受到任何“大师”的气场，只有一种属于底层小人物的、常年劳作留下的佝偻与麻木。

但他知道，越是无害的表象之下，越可能隐藏着最致命的毒牙。

他和陈火旺走了过去，在男人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直到这时，那人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两颊深陷，颧骨高耸。

他的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眼神却不像外表那般苍老，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审视般的精明。

他不是李白白。

李白白的档案照片，刘宇早已刻在脑子里。

陈火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两位老板，从沧海市来？”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刘宇心中一凛。

他们只说是从沿海大城市来的，从未透露过具体的城市。

这个人，竟然一口就道破了他们的来路。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跟哪里来的有关系吗？”刘宇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满嘴的苦涩。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高深。

“没关系，没关系。”他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这人，就喜欢研究地图，看人看面相。”

“两位老板印堂发亮，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从东海之滨，人杰地灵的地方来的贵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知道沧海，又顺带拍了个不着痕痕的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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