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面包车的引擎在九十年代特有的、略显粗糙的轰鸣声中,穿过暮色渐沉的街道。
车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那些下班回家的自行车流,街边小贩冒着热气的炉火,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都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遥远而模糊。
刘宇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
他没有回市局,也没有去任何一个能够部署战术的地方。
他开着车,驶向了城南那片老旧的家属区。
那里,有他的家。
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一些时间,刘宇觉得要回来看看,晚上生死未卜。
他什么也不想,只是想要回家吃一顿晚饭。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苏式筒子楼,墙皮斑驳,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
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蜂窝煤和过冬的大白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属于生活本身的气味。
刘宇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今天,这声音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皂角粉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哟,刘队长回来啦?”厨房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里面正播放着新闻。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是那种惯常的、不多言语的关切。
“嗯,回来了。”刘宇换上拖鞋,声音有些低沉。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但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
电视里,新闻主持人正用字正腔腔的语调,播报着全市准备迎接春节的喜庆消息。
“工作……还顺利吧?”父亲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那掩饰不住的疲惫里,看出些什么。
“挺顺的,就快过年了,事情多一点。”刘宇撒了谎。
这个谎言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每一次出任务前,他都是这样说的。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父亲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工作性质,问多了,只会让他为难。
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油星。
她看到刘宇,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今天特地给你做的红烧肉,多吃点,补补。”她把菜放在饭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出另外两样小菜和一锅冒着热气的米饭。
“快,洗手吃饭。”
刘宇站起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深处,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火焰。
他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
刘宇埋头吃饭,大口地咀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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