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昌邑联营生出裂痕,燕赵兵马防线松动,北方屏障不复完整。
敢问大王,谁敢笃定嬴政不会临时更改方略,暂且安抚楚国,调转六十万大军大举北上,兵锋直逼齐境?”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后胜上前一步,从容出列,当庭辩驳:
“先生所言危矣。
秦国灭魏尚且耗时三年,楚国疆土辽阔、军民死战,想要彻底平定荆楚,鏖战年月无从预估。
若是战事拖延五年、七年,齐国长久供给十几万联军粮草刍秣,国力早晚难以支撑。
与其无休止负重,不如顺势松动盟约,令燕赵驻军自寻补给,齐国卸下重担,静待天下局势明朗。”
虞卿静静听完,并未厉声驳斥,反倒轻轻点头。
“丞相所言,并非虚言。
无人能够预判秦楚交战究竟会持续多久,这一点臣绝不否认。
只是丞相谈论大局,本末倒置,时序完全颠倒。
正因为齐、赵、燕合纵联盟稳固在先,秦军受到牵制,才被迫定下南下伐楚的方略。
联盟是因,秦攻楚国是果。
如今王翦大军尚在蓝田整训,粮草辎重还未齐备,征伐方向尚有选择余地。
诸位此刻便开始盘算解散联盟、减轻消耗,等同于在条件尚未达成之时,主动拆掉套在秦人脖颈上的枷锁。
若是等到王翦大军尽数开入楚地,与项燕主力正式鏖战,秦楚双方死死纠缠,到那时,我们再来商议粮草分配、驻军规制,万事皆可从容谈判。
唯独眼下,万万不可!”
虞卿目光望向王座上的齐王建,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殿中所有人耳中:
“以列国斥候探查推算,秦军练兵、集结粮草,至多一两年之内,嬴政必然做出最终决断,要么北上,要么南下。
我们所要承受的压力,不过短短一两年,并非遥遥无期的消耗。
这一段窗口期最为凶险。
只要秦国细作探查到三国联盟出现明显缝隙,秦王心中便会生出犹豫。
一旦嬴政开始权衡北上、南下两条道路,赵大司马耗费无数心血搭建的全盘战略,瞬间付诸流水。”
齐王建静静聆听,心中层层推演利弊,顷刻间豁然醒悟。
他清楚,一旦嬴政选择挥师东进,首当其冲便是齐国。
等到秦军兵临边境,再想要重新拉拢赵国、燕国缔结联防,花费再多粮草、许下再多盟约,也难以挽回危局。
齐王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主动开口向虞卿请教:
“先生剖析大势,寡人如梦初醒。
依先生之见,当下应当如何化解危局?”
虞卿不慌不忙答道:
“祸乱看似起于昌邑前线马料之争,根源却在人心。
大王心中生出一丝迟疑,朝野百官便能敏锐察觉。
上层摇摆不定,下面官吏便会无限放大粮草转运的难处。
原本可以协商调和的刍秣分歧,层层激化,最终演变成两军对峙。
想要稳住局面,先要稳固国策之心。”
这番话委婉含蓄,却直击要害。
齐王建心中了然,危机的种子,确实是自己内心的苟安念头而起。
他长叹了一声,面露愧色:“先生一语道破寡人的弊病。
寡人目光局限在眼前粮草耗损,日日听取朝臣诉苦,计较眼前寸利,却无视天下长远大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