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统帅的帅帐扎在一处向阳的缓坡上。
四下皆是连绵的草甸,无数毡帐星罗棋布,沿着丘陵向外铺开,十六万骑便散驻在这片草原之间。
一座座瞭望的土台立在高地,探骑往来不绝,马蹄日夜踏碎草皮,一份份情报被飞快送进大帐。
帐内没有中原式样的案台,几张鞣制宽大的兽皮铺于地上,乌孙各部翕侯、部族首领围坐一圈。
帐顶的通风口漏下一束天光,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图上没有精细的城邑标注,只凭着探骑传回的消息,粗略画出戈壁、绿洲与那条横亘东西的大河。
乌孙统帅跪坐于最上方,一身皮甲缝缀着铜片。
昆弥临行前的叮嘱,他一刻不曾忘记:不可轻易与远征的天汉大军开战。
若无十足战机,宁可引兵后撤,保全部众。
此前,二十一万联军尽数屯于绿洲北岸之时,便已有翕侯数次请战。
那时帐中吵嚷一片,不少首领自持骑术精熟,想趁对方立足未稳,直冲营盘。
统帅都一一压了下来。
“天汉士卒坚甲利刃,匈奴附庸亦是久战之师。
二十余万人合在一处,营寨相连,骑阵完整。
我们就算打赢,也要死伤无数。”当时他是这样说的,“胜而残部,又有什么益处?
昆弥要的不是一场惨胜。
我们等,等一个不用拿全部族命去填的机会。”
于是大军便在草原上静静蛰伏。
哨骑撒向四面八方,远远盯着绿洲的动静,只观察,不挑衅。
这一等,便是许多日。
直到最新一批探骑风尘仆仆赶回,带来一条震动整个草帐的消息:绿洲之中的大军分兵了。
十三万骑,分成四路,朝着大河沿线的各个渡口分头开拔。
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四路之间相隔百里,浩浩荡荡,烟尘蔽野。
留在绿洲的,只剩八万余人。
消息传开,帐内顿时一阵骚动。
一名年纪较轻的翕侯往前挪了挪身子,目光发亮:“机会来了!
八万余人守在绿洲。
我们兵力近乎两倍,以众击寡,有何不可?
拿下那处营地,里面堆积着全支大军的粮草、绢帛、铁器。
这些财货,足够每一部满载而归!”
这话一出,不少首领纷纷点头。
游牧部族,征战大半的动力便来自掳获。
戈壁那头的绿洲大营,就像一个敞开的宝库。
远征联军物资全都堆在那里。
只要攻破车营,各部都能分得丰厚的战利品,马匹、金银、织物、牲畜,人人有份。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很难不动心。
但也有老成之人依旧审慎:“匈奴骑士也绝非弱旅。
若是久攻不下,南岸那十几万大军击败月氏之后,转头渡河北上,我们反倒被前后夹击。
到时候,被围在戈壁上的,就是我们。”
帐内瞬间分成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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