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议事大帐之外,几名核心幕僚缓步走出。
方才帐中齐王一番话,没人再敢面露轻松。
众人并肩立在廊下,晚风穿庭,吹得帐旗簌簌作响,一众人心头重压,半点散不去。
朝野皆知齐地七万水师早已整备完毕,战船列港,粮草堆仓,将士待命多日。
此战箭在弦上,早已没有半途停手的余地。
可众人手中掌握的消息,单薄得近乎吓人。
只知陆绍所率斥候船如期被俘,再无半点后续音讯。
俘虏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海图勘册是否送到田嵩手中,无人知晓。
南岸虚实、敌军调兵动向、田嵩是否看破布局,更是全然未知。
一名幕僚压低声音,满是焦灼。
“如今进退两难,进是赌全军性命,退是担朝野罪责。
殿下适才所言没错,事成功归宗室,事败我等尽数顶罪,无一能免。”
旁人蹙眉接话。
“我等也曾商议,遣细作渡海探查。
可辰韩沿岸倭船密布,近海巡逻不绝。
仅凭远眺,难辨真假调动。
若是派人上岸深探,一旦被俘,反而弄巧成拙。
更何况田嵩深谙诈营虚兵之法,即便看见移兵,亦难断真伪。”
几番商议,条条路皆是死局。
探查不敢探,停滞不敢停,推演无数遍,人力已然穷尽。
众人团团站在廊中,来回踱步,束手无策。
僵持许久,一名年长幕僚长叹出声,道出一句旁人看来荒唐、此刻却唯一可行的法子。
“人智已穷,难断天意。
听闻城西有一隐世卦师,推演军争吉凶极准。
事到如今,不如前去问上一卦,借天意定心。”
这话一出,无人反驳。
身处绝境,万般无解之时,人力不及之处,世人向来寄命于天。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默认,悄然换去官服,微服出城,直奔城西。
卦师摆摊僻静,不问世事,听闻众人求问军旅出师吉凶,净手起卦,片刻落定卦象。
乃是地水师卦。
卦辞清朗直白:师,贞,丈人吉,无咎。
行险而顺,出师大利。
卦师缓缓解卦。
此卦主聚众兴兵,身处险地而能顺势破局,布局藏虚,虚实相生,看似前路迷雾重重,实则大势在我,出兵无咎,终得大功。
一众幕僚悬了多日的心,骤然落地。
连日的焦灼惶恐,尽数被这一道吉卦抚平。
众人大喜,即刻折返幕府,再度求见齐王赵霆。
大帐之内,赵霆依旧斜倚软榻,姿态慵懒。
听闻幕僚折返求见,抬眼之时面上带着几分不耐。
待众人将卜卦所得、师卦吉辞尽数禀明,赵霆当即嗤笑一声。
“军国大事,数十万将士性命,你们竟凭一纸卦象决断?
荒唐。”
满是不以为然。
几名幕僚躬身垂首,只能据实坦言。
“殿下,非我等迷信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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