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韩旧王族的大宅,入夜之后前院的喧嚣慢慢散去。
白日里满堂辽胡酋首在此宴饮,歌舞不停,贡品一箱一箱抬进院落。
等到宾客尽数告辞,府邸一下子安静大半。
多余护卫、歌姬全都被拦在门外,只有几名心腹幕僚获准走入内室。
内室陈设松软,铺着厚厚的毡垫。
赵霆斜斜倚靠在卧榻软垫之上,身上只穿一身宽松锦袍,全无半点临战统帅的模样。
一旁贴身侍女捧着果盘,指尖剥着蜜渍鲜果,剥好便递到他手边。
一名斥候候在厅中,双手捧着一卷密报躬身上前。
“殿下,近海哨探的快船悄悄靠近九州沿岸,远远探查回来。
对岸整条滩头都在动工修筑长墙,近海浅水里密密麻麻打下木桩,并非只守一两处港口。
对方兵马层层向后排布,没有打算集中兵力在岸边决一死战。”
紧跟着一名通晓海务的幕僚跨步上前,垂着头缓缓开口,一桩桩将利害讲明白。
“殿下,眼下各地木料工匠调集齐全,战船日夜赶造,还在四处征集马韩遗留旧船。
论运送士卒,咱们的确有能力把兵马送上海岛。
只是咱们齐地七万水师,本就是坐船的陆战之士,并不擅长海上缠斗。
一旦田嵩派出舟师截断海面通路,登岛之人后路断绝,再多人马也难脱身。
先前平定马韩,乃是南北夹击,抓住空档突袭。
如今田嵩吃过一回亏,绝不会再落入相同圈套。
此番渡海,处处藏着变数。”
他一桩桩讲完,内室里静了。
几名幕僚垂首站着,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所有人心里清楚,齐王的性子。
难题只管摆给他,对策却不能等着他来苦思冥想。
赵霆咬了一口果子,随手把果核丢在旁边小碟,脸上浮起几分不耐。
“说了半天,尽是难处。
耗费无数人力钱粮造船囤粮,仗总不能就此搁置。
我养你们一干谋臣,便是遇上难关拿出法子,别单单把一堆麻烦推到我面前。”
话音落下,几名幕僚眼角悄悄互相扫了一眼。
人人心里飞快盘算。
若是贸然献上一条计策,日后战事失利,献策之人必定第一个拿出来问罪。
大伙都是幕府里面混久的老狐狸,哪肯平白把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站在最前面的幕僚躬身一拜。
“殿下,属下有一策。
咱们汉军嫡系精锐乃是陛下看重的兵马,万万不可先拿去硬撞对方备好的防线。
辽胡各部一心想着劫掠财宝,尚且不知九州滩头布防何等凶险。
咱们许诺,首支登岛的部曲准许先行掳掠,辽胡诸部听闻好处,定然主动争先,由他们来打滩头第一仗。
胜,则主力随后跟进;就算受挫,损耗的也只是附庸,咱们根本力量保全无恙。”
这话讲完,旁边一名年长幕僚紧跟着上前再拜。
他方才同旁人对视那一眼,已然想好第二层后手。
面上神色恭谨,说辞听上去全然是为大军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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