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背後的严重性,尤其是政治意义。
所以,他注定要成为吴晔进入河北以来,第一个祭旗的对象。
他翻了几页,合上册子,看着林隽,忽然问了一句:
「林教谕,这本帐你记了三年。
贫道想知道,你为何是今日才拿出来?」
林隽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微微颤抖的嘴角。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了许多:
「草民不是没有拿出来过。」
吴晔目光微微一凝。
「两年前,草民曾将这份帐目抄录了一份,附上名帖,托人送往相州知州衙门。」
林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一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半年後,草民听说相州那边有人来查过一次帐,但查了三天就走了,什麽都没查出来。
反倒是草民家里,当夜就被人泼了粪水,门上插了一把刀。」
堤上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林隽继续说下去:
「草民不怕死,但草民家中还有老母。
母亲身体孱弱,受不得惊吓。
草民可以不顾自己,不能不顾母亲。
所以草民将那本帐藏了起来,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直到上个月,母亲病故。
草民送走了母亲,了无牵挂,本打算将这帐本亲手送到宗帅行辕去。
恰好今夜堤上遇险,又恰好遇到了先生……「
林隽的话语十分平静,也没有任何恐惧之情。
但他平静的言语中,人们却能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力量。
这种力量,名为使命,正义,或者其他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吴晔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册子收好,然後看着林隽的眼睛,缓缓说道:
「林教谕,你举报过,石沉大海。
你被人威胁,家中老母受惊。
你隐忍三年,直到母亲辞世才重新站出来。
贫道想问你一句,你怕不怕?」
「怕。
草民也是血肉之躯,如何不怕?
但怕这件事,拦不住草民做该做的事。
母亲在,草民尚且需要顾虑其他,但如今我已经安置好妻子,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周敏之贪墨,尚不足死,可天灾当前不作为,却是将河堤之下千万百姓置於何地?」
「庸官,懒政,甚於贪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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