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隽一番言辞,却让吴晔越发欣赏。
此人的想法,却和自己不谋而合,而且他看似刚正,却也不乏一些进退的手段。
他能因为家人隐忍,也知道宗泽和自己就是一切事情的转机。
吴晔并不反感这种变通,就如林隽自己说的一样。
一个庸官造成的伤害,可能比贪墨更加严重。
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自己并非只会猛冲,空有气节,却没有变通的庸官。
所以……
「林教谕,你知道贫道方才在想什麽吗?
贫道在想,这黎阳县的百姓,运气不算太差。」
林隽闻言微微一怔。
吴晔继续说下去:
「周敏之这样的官,换了别处,也许还能安安稳稳再做几年,甚至调任升迁,带着他那些瞒报的帐目和堆砌的人情,一路做到知州、做到转运使。
但你方才说了一句让贫道十分意外的话。
你说,一个庸官造成的伤害,可能比贪墨更加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
「贫道没想到,在黎阳县的河堤上,能从一个小小的教谕口中听到同样的话。」
吴晔眼中带着欣赏,目视对方:
「你不是那种只会猛冲猛打、空有一腔气节却不知进退的书生。
你知道为母亲隐忍,你也知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不迂腐,不莽撞,懂得审时度势。
这样的人,放在县学里当教谕,是委屈了。」
林隽闻言,心头一震,躬身道:
「先生过誉,草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尽本分,说来简单,做起来难。
周敏之也是朝廷命官,他连本分都没有尽到。」
吴晔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周敏之身上。
周敏之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泥水浸透了他的官袍,脸上的泪痕混着泥浆,狼狈至极。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目光涣散地望着地面,嘴里喃喃着什麽,却谁也听不清。
吴晔看了他几息,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敏之,你在黎阳当了四年县令。
你贪的那些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放在太平年月,你这点事也许还能压下去,也许还能运作一番,调任了事。
但你错就错在。
你赶上了今年。」
「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麽样的灾劫!
这场水患,乃是我大宋的劫,也是我大宋上下一心,需要共同面对的难!」
「贫道拚着泄露天机,遭受天谴的代价,才预言了这场灾劫!」
「贫道为大宋争取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去与老天争那一线天机……」
吴晔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肃然。
别人也许觉得吴晔在吹牛,可是偏偏河北人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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