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河北转运使任谅上书朝廷,请求在恩州城北修建一道「横堤」,将洪水引向东北方向的徒骇河,以保护恩州城。
也正是因为这条横堤,给了三家人足够的勇气。
卢明甫看过过去的资料,他觉得就算是黄河决堤了,对於三家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黄河冲掉了许多人的土地,留下了无主的,或者破产的农民,只能将剩下的土地卖给他们。
富人从来不会在灾难中内耗,他们只会越来越好!
而朝廷!
卢家主望向州衙的方向。
想让他们出力可以,但至少要给够他们足够的好处吧?
接下来的三天,雨势忽大忽小,始终未停。
州衙的门槛几乎被前来回话的差役踏破了。
然而,每一趟带回来的消息,都像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在陈遘的心头。
第一天,张家的回覆来了。
来的是张世安手下的一位帐房先生,姓刘,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模样恭谨,说话慢条斯理。
他先是对着陈遘和吴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後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奉上:
「知州大人,通真先生,家主虽抱病在身,但仍挂念河工之事。
这是草民连夜赶出来的名册,上面是我张家庄上能抽调的人手,共计三十五人。
请大人过目。」
陈遘接过名册,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名册上确实列了三十五个名字,但附注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式各样的「特殊情况」:「王二狗,腿疾多年,不便重役」、「赵大牛,家中老母卧病,需人侍奉」、「刘三柱,独子,父已故,母年逾七十」……一条条看下来,三十五个人里面,真正能算得上「壮劳力」的,不到十个。
陈遘把名册往案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刘帐房,这就是你们张家说的全力配合?」
刘帐房丝毫不慌,依旧是那副恭谨中带着无奈的神情,拱手道:
「知州大人息怒。
实在是……庄上的情况确实如此。
家主病的病、老的老,能拿得出的壮劳力就这麽多了。
这还是家主抱病督促着连夜筛选出来的,若有半分藏私,叫我张家天打雷劈。」
话说得恳切无比,赌咒发誓都上来了,让人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陈遘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能挥了挥手让刘帐房退下。
等他走远了,陈遘才咬着牙对吴晔道:
「三十五个人,里面至少一半是凑数的老弱病残!
这就是张世安说的绝无二话!」
吴晔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他给了人,只是给得不好。
你挑不出他违抗公文的毛病。」
第二天,崔家的人来了。
来的是崔家庄的一个管事,姓郑,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极大,一副粗豪直爽的模样。
他一进门也不多寒暄,直接抱拳道:
「知州大人,俺们家主让我来传句话,庄上的民夫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不过……」
这个「不过」一出来,陈遘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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