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上的佃户们闹起来了。」
郑管事一脸为难,两只粗糙的大手相互搓着:
「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大了,地里的麦苗已经淹了大半。
佃户们都说,这会子要是把人抽走去修堤,地里的庄稼就全完了。
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活呢。
他们说了,要修堤可以,先把他们地里的水排了,把苗保住了,他们二话不说,扛上锄头就去。
可要是现在把人拉走……他们就只能躺在州衙门口了。」
这话软中带硬,明面上说的是佃户们闹事,实际上透露出来的信息再清楚不过,
民夫有,但被我们按住了,你想用,得先过我这一关。
陈遘问道:
「崔家庄能出多少人?」
郑管事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看似憨厚、实则油滑的笑容:
「要是正常情况,庄上凑个一百多号壮劳力不成问题。
可眼下这情形……草民也说不准。
要不大人再宽限几日?
等雨小些,地里能腾出手了,草民保证把人送来。」
陈遘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宽限?」
郑管事连忙摆手:
「不敢让大人白等。
草民回头就和庄头们商议,好歹先凑个三十人过来,给大人应个急。
剩下的,等人手松动了再补上,您看成不?」
第三天,卢明甫的人来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来。
来的是几份摁满了手印的「联名请愿书」。
卢家派了个小厮把东西送到州衙,连门都没进,放下东西就走了。
陈遘展开那几份请愿书一看,差点没把茶碗摔了。
请愿书上歪歪扭扭写着几十个名字,摁着鲜红的手印,大意是:
我等皆是卢家庄的佃户,今春大雨连绵,地中积水过膝,麦苗眼看就要烂根。
若此时被征去修堤,误了农时,秋後颗粒无收,阖家老小只能饿死。
恳求知州大人开恩,准我等先救地里的庄稼,等水退了,定当全力报效。
若大人不允,我等也只能冒死抗命了。
措辞恳切,态度卑微,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明明白白的,
你敢强征,我们就敢闹。
吴晔把那几份请愿书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後轻轻放回桌上,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三十、三十、零。
三家加在一起,拢共凑了不到一百人,还多半是老弱。
堤上要的是上千民夫,不分昼夜地加固堤坝、搬运土石。
这点人扔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陈遘的脸已经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随时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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