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在城南经营多年,对於地方上的百姓,动辄打骂。
大家以前要靠着卢家生活,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这场洪灾一来,便将百姓和卢家之间的那点温情撕碎得乾乾净净。
他们也知道,如果卢家真的按照目前的方式逼着他们还债的话,那麽他们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
如今陈遘的做法,等於是帮着他们赖掉那些钱。
城南的佃户们不识字,可不代表他们傻。
不管有没有契书,难道这些人是不是卢家的佃户,官府不知道吗?
陈遘在用他的方式,让百姓们能免去几年的租子。
这就是一个父母官,在公事公办之下,藏着的一定温度。
当然,陈遘自己知道,这份温度大部分来自於通真先生,可是他并没有选择出风头,而是将大半功劳给了自己。
陈遘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他这种做法,很容易犯众怒。
要知道这恩州上下,卢家的情况,肯定也有不少的。
去帮百姓获取利益而伤害士绅,用吴晔的话语来说,这叫背叛阶级。
可一来陈遘跟卢家,或者三大姓的关系紧张,四年知州,他更是吃了不少苦,如今他也明白,他在恩州待不了多久了。
与其憋着一口气,不如给百姓留下一点东西。
而且,他师出有名,别人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就是卢家,注定要成为先生和他立威的牺牲品。
……
州衙的差役出了大门,便沿着主街一路往城南而去。
二十几个人步伐整齐,铁尺和水火棍在腰侧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引来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认出了领头的是州衙的刘捕头,又见他手里攥着一支令签,面色铁青,便知道今日卢家怕是要倒大霉了。
消息比差役的腿脚更快,一传十、十传百,等刘捕头一行人赶到城南卢家大宅门口时,巷口两边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卢家这回怎麽收场。
卢家大宅的大门半敞着,门口两个家丁正靠在门框上闲聊。
其中一个眼尖,远远看见一队官差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脸色顿时变了,赶紧推了推同伴:
「快!
快去禀报老爷!
官差来了!」
另一个家丁撒腿就往里跑,剩下的那个硬着头皮迎上前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刘、刘捕头,您这是……?」
刘捕头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推开那家丁,径直跨过门槛,声音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奉知州相公手令,捉拿日前参与当街抢夺佃户工钱的一干人犯!
闲杂人等退避,敢有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那家丁被推了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十几个差役鱼贯而入。
前院里,几个正在清理淤泥的仆人看到这阵仗,吓得手里的铁锹都掉在了地上,慌忙往两边躲。
刘捕头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前院,语气不容置疑:
「把那日去东街抢钱的人,全都交出来。」
消息传到後院的时候,卢明甫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派去州衙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他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悬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譁,紧接着便是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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