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商英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
「可正因为宗泽是大才,臣才觉得,官家不该让他现在就入朝。
官家想想,宗泽在河北这一年,手下那班人,是跟着他从河堤上一铲子一铲子练出来的。
他若走了,河北的军务谁来接手?
那些刚理顺的河工帐目、刚练出规矩的边兵,换个人去,能接得住吗他若在政事堂替官家打仗,固然痛快,可河北的大好局面,恐怕就要荒了。」
赵佶闻言道:
「那黄河使的位置,本来就是临时的钦差,如今黄河水患去了,他再留在河北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还会被攻讦!」
「官家说的,也是个道理,这样,假设让他回来!」
张商英继续道:
「宗泽的性子,官家是知道的。
眼里揉不得沙子,心中藏不住弯绕。
他若是进了朝堂,每日面对那些只会清谈的老臣,不出十天就要拍桌子。
官家到时候是护他,还是罚他?
护他,朝中那些人不服;罚他,又寒了能臣的心。
与其把他放进这潭浑水里熬,不如让他继续以文臣领兵,锻链锻链。
待他再立几件军功,名望足了,届时召回朝中,有军功压身,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聒噪。
那时候再让他入相,才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张老,你是想让他走章……那老头的路子?」
赵佶提起章惇的名字,心中还有气。
当年选皇帝的事後,章惇是带头反对让他当皇帝的,以至於後来还有了那句着名的。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赵佶这么小气的人,怎麽可能会对他有好感。
连带着,宗泽被和章惇联系在一起,他的态度也有微妙的改变。
皇帝还是不太成熟啊,张商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叹气。
但想到吴晔的暗示,有些话,却必须由他说出来。
「陛下,臣已经是将死之人,所以言语无状,还望陛下莫怪!」
他说完,看了看周围。
大殿里其实已经没有什麽人了,但赵佶明白张商英的意思,大喝一声:
「所有侍从,离外间一丈!」
外边马上传来慈慈窣窣的声音,是伺候在周围的人离开大殿的声音。
等到其他人走远。
张商英才认真直视赵佶。
「官家,臣斗胆问一句,您压着童大人的封赏,是因为发觉他尾大不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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