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说,徐卿对河北路伎术官的表现,也有些看法?」
徐处仁神色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赵佶看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朕昨日见了张老,他说你是个有见地的人,让朕多问问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朕自从提出伎术官的改制,朝中反对的声音不少。
朕想听听,你这个在户部日日跟实务打交道的人,究竟怎麽看这件事。」
「毕竟这伎术官的改制,你户部未来必然有伎术官入驻,此事对於户部是否有帮助,朕想听你真心想法……
徐处仁听到赵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知道再躲也躲不过去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
「官家既然问得如此坦诚,臣便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赵佶微微颔首:
「徐卿请讲。」
徐处仁道:
「臣以为,伎术官新制,大方向是没有错的。
旧制下,水利、算学、营造、医药这些事,都归文官兼管。
可文官读的是经史子集,考的是策论诗赋,对实务未必精通。
臣在户部管帐,最清楚这个弊病。
让一个不懂算术的官员去核帐,他只能听下面吏员报什麽就是什麽,反倒容易被人蒙蔽。
新制让专才任专事,至少帐目上能看出问题来。
河北这次水患,伎术官能提前预警、协助抢护,便是明证。」
赵佶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正要说话,却听徐处仁话锋一转:
「但臣也有担心的地方。」
徐处仁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赵佶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徐处仁终於开口:
「臣担心的第一件事,是伎术官与正印官之间,恐怕要生出许多摩擦来。」
赵佶眉梢微动:
「哦?
怎麽说?」
徐处仁道:
「官家设伎术官,本意是让懂行的人办懂行的事。
可地方州县的正印官,都是科举出身。
他们苦读十年二十年,过五关斩六将才得了这个官身,心里认定的「正途只有一条,那就是读圣贤书,中进士,入仕途。
伎术官不走这条路,却也能领军饷、领俸禄、戴官帽,在正印官眼里,这便是不伦不类。」他抬眼看着赵佶:
「若只是心里看不起,倒也罢了。
怕的是地方上办差,正印官不配合,伎术官有职无权。
水利上的伎术官测出河堤有险,要徵调民夫抢护,可州官不签字、不发粮,他一个副职,拿什麽去调度?
到时候出了事,朝廷追究下来,正印官一推六二五,说「下官不懂河务,皆是伎术官所报;伎术官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因为他确实越不过正印官去。」
赵佶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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