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对这些邻居研究了上千年，遗留下来的著作和评价，陈无忌的一间书房都不一定堆得下。

但历朝历代的评价中，有几句话几乎是一直延续下来的。

譬如历朝对诸羌的评价中就一直有，崇日尚白，神话巫祀泛滥，不臣之心蠢蠢欲动，残忍好杀等。

而对身毒这个南邦小国，历朝的评价皆有，国王即位，必请示朝廷，以朝廷册封为荣，然其反复无常，实小人之邦。

总结下来就两个字：小人。

明面上是非常崇尚中原朝廷，且十分听话的藩属国，可实质上一直以来都小动作不断。

最喜欢搞挑拨离间，暗搓搓今日占一村，明日占一镇这种做法，被打一顿，转过头就哭诉自己的难处。

年年岁贡，说的天花乱坠，可拿来的全是一堆破烂，转头就哭诉自己的难处，向朝廷索要更多的赏赐。

中原王朝其实早就把他们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只是历朝历代出于各种原因，真正打了他的没几朝，最狠的一次也只是打下了身毒一半土地，从未完全占据。

“两只贼会合了，这仗又他娘的难打了。”陈无忌低骂了一句。

霍三娘缓缓起身，“夫君，你们聊正事，我就先下去了。”

“坐着，无碍，只是随便聊几句而已。”陈无忌摆手。

三娘这分寸感有些太强了。

陈力温和轻笑了一下，转而问道：“家主，湿婆人既然出兵，谢奉先和陈保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暂时还没有，这两个人跑到了草原上，比羌人更羌人。”陈无忌淡笑说道，“羌人和湿婆人短时间内奈何不了他们，不过，也须及早准备了。”

谢奉先和陈保家两路兵马兵进羌地，随军根本没有任何辎重。

将士们随身只带了数日干粮，余下的全部就粮于地。

羌人有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不考虑攻城掠地，只以灭杀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的战事，打起来就相对轻松许多。

这打法，就相当于羌人每年必来几十回的打草谷。

羌人打了大禹不知道多少年的草谷，被反向打草谷，这应该还是第一次，胡不归那种非常小规模的不算。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羌人想要精准摸清楚他们的位置，并不容易。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一路孤军的后背要足够结实。

否则，他们就真成孤军了。

如此深入羌地，如无兵马接应，若再逢消息断绝，粮草用尽，那就有灭亡之虞。

“陆平安可曾出发了？”陈无忌问道。

“比我军拔营班师稍微晚了一日，算算时日，应该快赶到接驾嘴了。”

陈无忌稍加思索说道：“催一催他，让他尽快筹备营地，把屯粮之地先建起来。

另外，吩咐定州、广通州、尧州三州准备粮草运往架子岭。”

“喏！”

“命陈无印所部骑兵整军吧，给他们五日时间，召集休沐的将士，五天之后，兵发接驾嘴。”

陈力提醒了一句，“家主你好像答应了羊将军，此番兵发羌地，以他为主将。”

“此事我并没有忘，但陈无印麾下皆是骑兵，此战更为合适一些，老羊稍后一步吧，随中军一道出发。”陈无忌说道。

羊铁匠守了大半年的家，最近也寂寞了。

昨日接风宴上，他不止一次地请命要率军攻略羌地。

这事儿陈无忌也应下了。

但在那片毡帐如星辰般散漫的草原上，骑兵才是征伐最好的兵种，步卒并不适合于开疆掠土，适合于后期推进。

“让中军的将士尽快休整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陈无忌轻叹了一声，回到河州才不过一日，屁股都还没有捂热，就又开始为下一步的征伐做准备了。

说累，那是肯定的。

但，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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