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斑驳驳的光雨从空中倾洒而下，轻柔如雾，却又无孔不入。

那光点落在红云身上，没有灼烧，没有割裂，甚至不曾在他赤红的道袍上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比肉身之痛更可怕的是，这些光雨仿佛穿透了皮肤、血肉、骨骼，直直落入他的元神深处。

就在那一瞬间，红云的识海猛然震颤，心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恍惚之色爬上了他的眉眼。

霎时间，耳边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的暗流，最终汇成一片嘈杂的低语。

“我红云这一生，何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看看自己，伤痕累累，油尽灯枯，还要挣扎什么呢？”

“交出去吧……交出去便轻松了……命比什么都重要……”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真，仿佛不是外来的蛊惑，而是他压抑了无数岁月的自疑与惶恐，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红云的眸光开始动摇。

那道一直支撑着他的不屈意志，在这般心神攻击之下，竟如大堤上的裂缝，渐渐扩大。

而就在他将要被这些“心声”彻底吞没之际……

他反而因祸得福！

其体内那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四象之力，因为他心神的松懈，猛然挣脱了束缚。

地、水、火、风四股本源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周身之中横冲直撞起来！

剧烈的疼痛如同万箭穿心，从内而外炸开！

“呃啊——！”

红云闷哼一声，那钻心的痛楚反而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硬生生将他的神志从迷惘中拽了回来。

趁机，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刺痛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然而，那些声音并未退去，反而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他的元神。

每当他想要凝聚心神反击，便有更多更杂的低语涌上来，劝他放弃，劝他认输，劝他交出鸿蒙紫气。

他已无力再反击。

这便是六根清净竹的威能之一！

不伤肉身，专攻心神！

用于修行之时，它能淡漠生灵的七情六欲，使人暂时进入无念无想、清净自在的禅定之境！

用于杀敌之时，它能无限放大生灵心中的黑暗、恐惧、欲望、悔恨……让对手在不知不觉间沉沦，心甘情愿地走向毁灭。

红云的心性不可谓不坚韧。

可是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深处的红光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周身那层赤红色的光芒也随之一颤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冥河负手立于天穹之上，血红色的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微皱起。

他此时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若是出手相救，他与接引、准提的联盟便会彻底破裂，届时非但救不了红云，于这西方地界，他自己恐怕也要陷入险境！

若是不救——红云一旦身死，只怕他日后会被巫族惦记上……

“冥河道友！”

接引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是那般平和温润，仿佛不是在催促，而是在轻声提醒。

然而那话语中带着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急迫，却让冥河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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