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帝江的发言实在太过惊骇,玄浊嘴里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悟道茶瞬间从口中喷了出来,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振聋发聩。
这个词玄浊从前只觉得是文人的夸大其词,可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案,肩膀一耸一耸的,平日里那股沉稳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
“大哥……”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抬起头时,他的眼眶更是已经微微泛红,不知是咳的,还是被那番话惊的。
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这话说的都哪跟哪啊!”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腔调,像是一个被当场抓包却又无从辩驳的孩子。
殿内的烛火被咳嗽声震的晃了几晃,好一会儿才重新稳住。
悟道茶的清香混着玄浊那狼狈的模样,竟让这庄严的神殿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帝江见玄浊这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之意,反而露出一口白牙,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
殿内烛火再次被这笑声扰动,将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映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待帝江笑够了,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那张粗犷的脸上依旧挂着促狭的弧度。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玄浊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玄浊肩膀上,拍得玄浊刚稳住的身形又是一个趔趄。
“小弟啊小弟,你可别告诉我元清那丫头的力之法则,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帝江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双原本混沌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几分精明的光芒,像是洪荒星空的星辰,亮得有些晃眼,让人不敢直视。
这话一出,玄浊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大哥说笑了,元清道友天资聪颖,力之法则虽然为父神主掌法则,玄奥莫测,却也并非不能自行参悟……”
然而话到嘴边,字句都已经涌上了喉头,却又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忍。
帝江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你少糊弄我”的笃定。
还有一丝兄长看穿小弟把戏后那种了然于胸的玩味。
而且,更重要的是——
帝江说的是事实。
元清领悟力之法则的过程,玄浊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什么“自行参悟”……
那是在骗帝江,也是在骗他自己。
玄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闭上了嘴,目光从帝江脸上移开,看向殿中那盏微微摇曳的烛火。
烛光在他的眸子里跳动,映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懊恼,有被人拆穿后的窘迫,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心虚。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后……
“哈哈哈哈哈……”
帝江再次放声大笑,这次笑得比刚才还要放肆,还要畅快。
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小弟,眼中满是看透一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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