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浮光掠影，月华凝如薄纱，悄无声息地铺满玉砖。

在太阴姐妹一唱一和的问难中，元清神色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回应。

她微微颔首，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搭着，指尖触着微凉的玉面，语气从容依旧。

“两位道友的顾虑，贫道自然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羲和的审视，眸色澄澈如深潭，没有半点闪躲。

“可贫道所求，并非是夺道友之根基，只是取走其中一二，不会伤及癸水月桂树本身的气运。”

“若道友能应允贫道取走，对太阴星而言并无多少损耗，但于贫道而言，却足堪大用。”

这番话落下时，主殿里安静了片刻。

殿角的月桂香炉里逸出袅袅青烟，无声地盘旋而上，在月华光柱间散作细碎的银星。

常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叩击声，像是将什么话在齿间反复咀嚼了一番。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羲和，眼底的亮光微微闪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说。

“姐姐，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羲和没有理会自家妹妹的目光，唇齿间那句“恕难从命”的尾音尚未完全落定，便在喉中硬生生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元清新取出的那五枚果子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月华依旧垂落，桂香依旧浮动，但所有细微的气流都在这一刻被那五枚果子散出的灵韵牵引，悄然改变了流向。

那果子比五针松果略大一圈，通体呈琥珀般的金黄色，表皮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道纹。

果香清冽而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隔着案面便能感觉到那股灵气渗入丹田时的温热触感。

常曦的呼吸明显轻了一瞬。

她方才还算从容地斜倚在扶手边，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那五枚果子上一一掠过，像是在数一件不可置信的事。

“黄中李？”

她低声吐出三个字，嗓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讶，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琴弦被猝然拨动。

“这东西……我记得不是在原始道友手上吗？

而且每成熟一季也才不过结有九枚之数，元清道友竟然能一下子拿出五枚来？”

常曦说着，不由自主地微微探身，广袖在案沿上拂过，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她的目光在五枚黄中李之间来回梭巡，连羲和投来的那道略带警告意味的视线都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元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法力如柔水般轻轻托举出品相最好的两枚，分别送上了太阴姐妹面前的玉盘之中。

“常曦道友好眼力，正是此物！

羲和道友也无需客气，权当是……与两位结个善缘。”

这番话被元清说得极为含蓄，却又不失分寸。

没有直接说“以物易物”，而是用了“结个善缘”这样留有余地的说法。

既保全了太阴姐妹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像一局精心落子的棋，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羲和的目光在黄中李上停留了约莫两息，那层清冷的审视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在飞速翻涌。

她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一叩，随即收回袖中，指尖在掌心处无意识地揉了揉。

“元清……究竟是什么人？”

暗流之中，无数念头交错浮沉。

她记得有一次去天庭寻娲皇论道之时，便听娲皇偶然提起过。

元清此人并非云游四方的散修，而是在昆仑山之中拥有自己的道场。

“那可是昆仑山啊……三清道友与金母道友的道场可都在那里，而元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居然能在那处坐拥一席之地，可见其跟脚绝非泛泛……”

“更何况，三万年才结九个的黄中李，怕是原始道友本人也稀罕得紧，但眼前的元清居然一次拿出了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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