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突然传来的一声急促呼唤,让玄浊端着酒坛的手顿在了半空。
原本被祝融真火映得有些的目光,也骤然清明了几分,仿佛一池春水忽然凝成了寒冰……
他将酒坛轻轻搁在膝前,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可心湖之中那道意念却早已如电光般掠了出去。
怎么了?
慢慢说,别着急。
元清也不含糊,将方才太上在精神世界中问她的那句“可曾想过容纳生灵”,以及她自己那一瞬间联想到的后土与地府之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语速虽快,却条理分明,显然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翻来覆去过许多遍。
玄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篝火旁,耳边是祝融正扯着嗓子跟共工比谁烤的兽腿更入味,眼前是强良和翕兹因为一坛酒的归属而互相推搡笑骂,身后是万千巫族儿女围着火堆跳着不堪入目的战舞……
火星子噼啪炸开,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一切都喧闹如常,热闹如常。
但他的心神,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再攥紧。
如此反复了约莫五六息,他才从心湖中吐出一口无声的气。
……你的世界,怕是真的把后土姐姐的路给提前蹚出来了……
我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元清的声音再次从精神链接中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谨慎。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只要目前对后土姐姐的道没有阻碍就成……”
玄浊说完这句,便将心神从链接中缓缓撤回了大半,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意念仍悬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断的风筝线。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面前那堆、越过正举着酒坛与帝江碰杯的烛九阴、越过喧闹的奢比尸与天吴,落在坐于他左手边不远处的后土身上。
此时的后土正端着酒盏,笑盈盈地看着场中跳舞的儿女们,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将她眼角那一道极淡的岁月纹路染成了淡金色。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松弛、舒展的满足与安宁之感,仿佛世间所有的纷争都离她很远很远。
真可谓是——坐拥天地间,儿女绕膝下。
看着看着,玄浊的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
后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偏过头来,目光与他撞个正着。
也就是她自家的小弟了,但凡换了别人用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她,后土早就零帧起手,把对方镶进大地之中,让其安详晚年了……
怎么了小弟?
难不成是还想和姐姐对饮吗?”
后土微微歪了歪头,眉眼间浮起一丝好奇,语调中带着一股酒意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含着半口笑。
而且她说着,还真把手里的酒坛往玄浊面前递了递。
玄浊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笑来,伸手将酒坛接了过来,猛灌了一口。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胸腔一暖,像是在借酒壮胆……
但其实这根本没用!
就算是用三光神水酿的酒,也无法让一个祖巫产生任何醉意……
不是不是,我就是……嗯……后土姐姐,我忽然想问您一件事。
问呗~
后土把酒坛抬起来,仰头自己喝了一口,动作潇洒利落,酒液从她唇角滑下一滴,沿着下颌线滑过修长的脖颈,最终落进衣领里的两团雪白之间。
她随手一抹,毫不在意,衣袖上沾了一片湿润,她也浑然不觉。
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问的?
听到问话,玄浊脑袋轻轻一颤,回过神来。
那一滴酒滑落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晃了一下,被他连忙按下,随即赶紧斟酌了一下措辞。
若是有那么一方天地,没有山川河岳,没有草木矿藏,甚至没有光明,却能承载元神、容纳真灵……您觉得,那样的地方,该叫个什么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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