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沼泽,这处被太古巨兽撕开的污血伤口,正汩汩流淌着混乱与毁灭的余烬。
黑泥翻涌,瘴气如铅,刺鼻的硫磺腐臭混杂着精纯魔气消散后的淡薄腥甜,构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绝域景象。
天光透过厚重的污浊,吝啬地投下几缕惨淡的灰白,勉强勾勒出泥潭中劫后余生者的轮廓。
玄天宗一方,二十余人的精悍队伍折损近半,仅存十二三人,个个形容狼狈,气息萎靡。
衣袍破碎处露出被能量乱流撕裂的伤口,或被毒瘴腐蚀出焦黑的痕迹,眼中残留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又被新的紧张与贪婪所覆盖。
三位金丹长老围聚一处,气息明显紊乱。
雷坤道袍破损,须发间沾染泥污,脸色是压抑怒火的煞白,眼底深处却跳动着审视与觊觎的火苗。
他手中巨大的降魔杵杵入湿泥,暗金色的雷弧如困兽般在杵身上游走闪烁,发出细微而危险的噼啪声。
严姑老妪手中的古镜镜面又多了一道细微裂痕,映照出的泥沼景象更显扭曲,她目光如冷电,不断扫视对面。
最惨的是赵元,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缠绕着未能驱净的阴煞黑气,脸色因失血与怨毒而显得格外阴沉。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泥潭另一侧。
莫问如一座沉默的礁石立在那里,一手扶着金丹受创、脸色苍白的苏青璇,另一手虚按,一道肉眼难辨却令人心悸的凶戾魂力化作无形壁障,将石猛和小雅护在身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苏青璇怀中那个几乎被污泥覆盖的身影——林枫。
他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然而,这濒死的表象之下,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定”。
就像一截彻底碳化的雷击木,外表焦黑死寂,内里最深处的纹理却仍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下,维持着最后一丝微渺而坚韧的生机循环,微弱却顽强。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沼的腥臭和未散的能量尘埃。
“哼!”雷坤的低沉冷哼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站直身躯,降魔杵上的雷弧随之明亮了一分。
“莫问?
倒真是小看了你,竟有如此手段,能在那般毁天灭地的冲击中护下这么多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苏青璇和林枫,“还有这位青璇师侄,身为我三清道宗弟子,不知师承哪一脉?
为何与本座通报任务时有所隐瞒?
更与如此来历不明之辈纠缠一处?”
矛头直指,意在占据名分大义,更将林枫身上“不祥”的标签悄然坐实。
苏青璇强忍着金丹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空虚,冰魄道元为了维持林枫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已近乎枯竭。
她挺直背脊,苍白的面容上浮起寒霜,声音清冷而坚定:“玄天九霄峰,玉虚真人座下真传,苏青璇。
此行乃奉师门密令,追查魔踪,不便外泄详情。
至于他们,”她目光扫过莫问、石猛,最后落在林枫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是我的同伴,一路并肩作战,绝无歹意!
先前若非林枫与石猛兄弟冒死抵抗祖地魔阵核心,引动魔兵反噬关键节点,长老诸位岂能那般顺利破阵伤其本源?
更遑论最后关头……”她声音微颤,没有说出那残玉引发的、超越他们理解极限的恐怖异变。
“笑话!”赵元长老厉声打断,手臂伤口因激动又渗出血迹,“区区纳气境,近乎废体,能引动那等层次能量?
苏师侄,莫要为了私情包庇!
此子身上那黑玉,邪异非常,竟能同时吞噬祖灵本源与万载魔兵煞气!
此乃何等妖物?
!
留之不详,必招大祸!
我玄天宗身为正道魁首,岂能容此等灾祸之种流落世间?”话语煽动,将众人对未知的恐惧引向林枫。
“不错!”严姑手中古镜微转,镜光晦暗,“此玉气息古怪冰冷,绝非善物。
方才核心崩塌时那最后一缕融入玉中的流光……哼,恐与这魔窟之变脱不了干系!
老身建议,先将人拿下,带回宗门,由掌教与诸位太上长老共同鉴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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