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被寻常修士感知，几乎与死人无异。
然而，在莫问那双仿佛能直视本源、窥见法则丝线的眼眸中，却能清晰地“看”到另一种景象——一股奇异的、精纯到难以言喻、仿佛蕴含着生死两极最本质奥秘的力量，正如同一个无形的茧，紧紧包裹着林枫的躯体与灵魂。
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他胸前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死死攥在手中的漆黑残玉。
残玉那深邃的色泽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而在其细微的裂缝与古朴纹路之间，隐约有暗沉如混沌、却又精纯如本源死寂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转、脉动。
这股光晕，与他无力摊开的右手掌心处，那个若隐若现、轮廓尚有些模糊、却已散发出冰冷刺骨空间寂灭气息的暗灰色印记轮廓，隐隐形成一种玄奥的、跨越物质与灵魂的遥相呼应。
两种力量——残玉那兼容并蓄、却又引动未知的本源之力，与“死之印记”那纯粹的终结与寂灭之力——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在林枫体内交织、缠绕、对抗，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如同行走于无尽深渊边缘的平衡。
这平衡是如此危险，仿佛沉睡的活火山，只需一点外界的刺激，或者内部意志的丝毫偏移，便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喷发。
就在这时——
“嗬…咳咳…嗬……”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肺叶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混杂着痛苦呻吟和砂石摩擦般的喘息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碎石滑动声，从废墟另一侧、一堆看似严实的巨大碎石堆下方隐隐传来！
莫问眼神瞬间一凝，如同最敏锐的鹰隼锁定猎物，目光如实质的冰锥般刺向声源。
只见那堆压叠在一起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黑石微微晃动了几下，顶部的几块较小碎石滚落。
紧接着，一条沾满污血和泥灰、皮肤呈现出不正常青紫色、且呈诡异角度扭曲的胳膊，艰难地从石缝中探出，无力地扒拉着。
随后，一颗头发如同枯草般蓬乱、沾满了灰土和凝固血块、几乎看不清原本面目的脑袋，从稍大些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正是那个本该被掩埋在废墟最深处、却侥幸未被彻底压实的钱掌柜！
他枯瘦蜡黄的脸上混杂着厚厚的灰土、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血，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惊恐与怨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粉尘，呛得他不住咳嗽，咳出的痰液里也带着血丝和黑灰。
他仅剩的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抠住一块凸出的石头，指甲都翻裂开来，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慌乱地转动着，努力适应着外界的光线。
当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到远处废墟边缘洼地中伏着的林枫，尤其是当他那修炼邪法、对死亡与负面气息异常敏感的灵觉，隐约捕捉到林枫身上散发出的、那丝虽然微弱却精纯得令他灵魂战栗、又死寂得让他如坠冰窟的危险气息时，他肿胀青紫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怪…怪物……不该…不该现世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旧的风箱，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无法掩饰的恐惧，“留…留不得……引来…会引来……那东西…谁也…谁也跑不了…都要死…嗬嗬……”
他的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仿佛神志已处于半崩溃的边缘。
但其中蕴含的某些信息碎片——对林枫状态的极端恐惧，对“引来”某种更可怕存在的预言——却清晰地传到了莫问那远超常人的耳中。
莫问一直平静无波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这个看似贪婪卑劣的客栈掌柜，显然知晓的隐秘，远比其表面身份所显露的要多得多，甚至可能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的、关于这片荒原、关于“恶人磨”、乃至关于林枫身上那枚“死之印记”的禁忌因果。
然而，钱掌柜那充满恐惧与怨毒的呓语尚未完全结束——
唳——！
！
！
一声尖锐、霸道、仿佛能撕裂灵魂、刺破苍穹的厉啸，毫无任何征兆地从极其遥远的西北方向天际尽头猛然炸响！
那啸声并非寻常禽鸣，其音蕴含着强大的精神穿透力与灵力威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蝼蚁的冷酷与残忍，仿佛有一头洪荒凶禽正撕裂重重云层，携带着毁灭的意志扑击而下！
声音初闻时似乎还在天边，缥缈而凌厉。
但仅仅过了数息时间，那啸声便已如同滚滚闷雷，以惊人的速度迫近、放大，震得废墟上空的尘埃都为之剧烈翻腾！
紧接着，是更为沉闷压抑、如同万钧重物以恐怖速度撕裂空气而产生的隆隆破空之声！
废墟上空的稀薄尘云，如同被无形的巨刃猛地劈开、撕裂！
三道周身笼罩着浓烈翻滚、色泽深黑如墨的魔气身影，如同三颗自九天坠落的黑色流星，裹挟着凄厉的音爆与令人窒息的威压，自高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其中紧随在后的两道身影，魔气森然外放，隐约可见狰狞的骷髅虚影、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魔气中沉浮嘶嚎，散发出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却远比同阶浑厚阴邪得多的灵力波动！
但最为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是飞掠在最前方、如同君王般引领着后方两人的那道身影！
那人身材修长挺拔，一袭宽大的黑袍在高速飞掠中却纹丝不动，仿佛不受狂风影响，其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流淌，如同活物的血管。
面庞完全隐没在兜帽投下的深沉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的遮掩下，闪烁着冰冷、锐利、如同极地毒蛇盯上猎物般的神光！
他并未如同身后两人那般直接落向地面，而是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稳稳地悬浮在废墟上空约十丈处的半空中，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栗的强大灵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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