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肩胛处,那“蚀魂诅咒”侵蚀的青黑已蔓延至锁骨,颜色深沉如浓墨,还在缓缓地、顽强地向心口与颈侧蠕动——像活物。
她周身原本清灵如月华的微光,此刻已黯淡到了极致,几不可察。
而她身前的冰冷地面上,静静躺着双目紧闭、仿佛只是沉睡的林枫。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在神骸骨腔时更加诡异莫名。
心口那道“烬”之印记并未因空间转换而消弭,反而如同烙入骨血最深处的诅咒图腾,纹路繁复邪异。
然而,之前蔓延全身、燃起混沌灰白微光的吞噬波动,此刻却被诡异地压制住了——印记本身依旧在缓慢地、不甘地搏动,散发出的吞噬之意如困兽挣扎,却被一股极其沉重、冰冷、带着无上肃杀与绝对死亡气息的浩瀚力量,死死镇封在心口方寸之间。
这股强大镇压之力的源头,是一块此刻正压在林枫胸口正中央的物件。
一块长约尺许、形态弯曲如远古凶兽獠牙的奇异骨片。
骨片通体灰白为底,内蕴暗青玉质光泽,古朴苍劲。
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繁复、如同天生道纹般的天然纹理,隐隐勾勒出某种难以解读的图案——不,与其说是图案,不如说是……烙印。
它就这般静静地、沉重地压在林枫心口的“烬”印正上方,纹丝不动,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如万仞神山镇压妖邪的浩瀚气息。
这股气息不仅将“烬”印的吞噬波动与混沌微光死死压住,更渗透进林枫体内,连那几缕之前蔓延开的灰白“血丝”也如同被冰封的毒蛇,僵直不动,失去了所有活性。
而此刻,苏青璇一只染血的手,正紧紧地、几乎是本能地按在那块暗青骨片之上。
她体内仅存的、微弱到极致的本命真元——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感知其青鸾属性的那一丝空灵凛冽——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极其艰难地渡入那骨片之中。
奇异的是,随着这微弱真元的注入,骨片表面那暗青色的玉质光泽竟微微流转了一瞬,变得稍显温润,与她指尖渡入的那一缕空灵凛冽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弱而玄妙的共鸣。
正是这丝共鸣,稍稍增强了骨片本身散发出的浩瀚镇压之力,让它对“烬”印的压制,变得更稳固了几分。
“这……这是……骨头?”
小雅踉跄着扑到苏青璇身边,看着那块压在林枫心口的暗青骨片,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源自她混血妖灵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剧烈悸动。
她脸颊边、脖颈处那些原本因之前混乱风暴冲击与精神污染而重新蔓延、变得活跃的灰黑细纹,在靠近这骨片散发出的气息范围时,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收缩、黯淡——如同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更加古老威严的上位存在,本能地感到畏惧与退缩。
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同样冰冷枯寂、却远比那荒原枯骨意志更加古老、凝练、纯粹的意念碎片,仿佛沉睡了万古时光,被这骨片的气息强行唤醒,在她混乱的识海深处一闪而过。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与莫名的悲凉。
那悲凉不属于她。
莫问倚靠着冰冷的断壁,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暗青骨片上神秘的古朴纹理,感受到那股浩瀚镇压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惊异——那是见过真正大世面、曾在绝境中窥见某些禁忌真相的人,才会有的、认出了某种传说的眼神。
随即,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脚边那把彻底沦为凡铁、再无丝毫灵性的断剑。
一丝深入骨髓的苦涩与沉痛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让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添几分死气。
“这骨头……来历恐怕惊天……”他的声音更加嘶哑,像是砂纸在粗石上磨过,“它能镇住那鬼玉一时……但是,苏丫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必说。
苏青璇连轻微摇头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只是眼帘微垂,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莫问心头发紧,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走上祭坛的人。
“暂时……还死不了。”
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干涸的灵脉里挤出最后一点余力。
“这块骨……似乎与那‘烬’玉相克……能暂时压住它。
我渡入真元……能增强镇压……但我撑不了太久……灵力……”
她没有说完。
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肩胛处那愈发活跃、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青黑诅咒之气,都在无声地替她说完。
“姐姐!
你的手在抖!”
小雅带着哭腔扑到苏青璇身边。
她想帮忙,却手足无措——那暗青骨片散发出的浩瀚气息让她本能地敬畏,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亲近与依赖,让她既想靠近,又心生畏惧。
她只能看着苏青璇按在骨片上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细微,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剜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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