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也能烧成炭火,淬出精钢。”瞎子爷爷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挤出,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听那些人的。
你的路,在脚下,也在心里。
坚持下去,总有……水滴石穿的一日。”
就在这时——
“砰!
砰!
砰!”
剧烈的敲门声猛地炸响,如同惊雷般撕破了雨夜的沉寂。
那声音急促、粗暴,毫无节制,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有人抡着铁锤,发疯似的砸着门板,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蛮横与戾气。
林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一厉,如同受惊的幼豹般霍然起身,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沉静骤然变得警惕而危险。
瞎眼爷爷搭在他臂上的手没有收回,只是那枯瘦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敲门声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狂躁,伴随着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同时,一个嘶哑难辨、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的男声穿透风雨传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拉风箱般的喘气声和一种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与虚弱:“开门!
快开门!
给老子……给老子口酒!
他娘的鬼天气!”
酒铺开在码头边,半夜被醉汉敲门的次数不算少,但这声音里透出的那股子凶戾,以及隐隐夹杂其中的、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让林枫心头莫名一跳,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爷爷。
瞎子爷爷脸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沉寂,但那双无法视物的浑浊眼眸深处,似乎凝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比窗外夜色更沉的阴翳。
“去开吧,枫儿。”爷爷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把门口挂着驱蚊的那个‘石菖蒲包’,扔远点。”
林枫心中骤然一凛。
那石菖蒲包是爷爷亲自采摘、配伍而成,气味独特,寻常蚊虫乃至蛇鼠都避之唯恐不及。
爷爷在这个时候特意提起……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种种疑虑压入心底,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声向外问道:“谁?”
“少废话!
老子快渴死了!
开门!”外面的声音更加暴躁,甚至带上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濒临极限的虚弱和焦灼,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林枫深吸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猛地抬手,拉开了厚重的木制门栓。
“哗啦——!”
门户洞开,一股夹杂着浓重土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腐肉混合着铁锈的阴冷气息的风雨,猛地倒灌进来。
同时,一个佝偻的黑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踉跄着直接撞了进来,“扑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倒在门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来人浑身湿透,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深色的泥浆和水渍,而在那污浊之下,隐约透出几抹更为深沉的、近乎黑红色的斑块,像是凝固已久的血垢。
一股强烈得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瞬间在小小的酒铺内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酒气——那是血腥、腐土、一种铁锈般的腥甜,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坟墓的冰冷死气的混合体。
林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右手已如闪电般按在了腰后那柄磨得锃亮、时刻以备不测的柴刀木柄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身影上。
那人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像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在地上无助地抽搐了两下,才勉强抬起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何等可怖的脸!
皮肤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坑洼不平,布满了大片大片紫黑色的灼痕和正在溃烂流淌着黄水的脓包,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模糊的血肉。
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痂;另一只眼则半睁着,瞳仁却是一片浑浊的死灰色,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和焦距。
然而,就在这半死不活的躯体摔进来的刹那——
林枫脖子上贴身戴着的一块微凉的物事,突兀地、极其轻微地,轻轻“嗡”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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