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暂时……安全?”苏青璇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一丝,然而这短暂的放松,立刻引动了丹田处那枚黯淡金丹传来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背靠着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缓缓滑坐下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石猛小心翼翼地将林枫和小雅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爽、厚实的暗褐色地衣上,动作轻柔得与他庞大的身躯截然不符。
他自己则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重地靠着一块巨岩滑坐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粗壮如柱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试图去处理左膝处那与淤泥冻结在一起的幽蓝冰晶和狰狞的伤口,但那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气,死死地凝固着他的血肉与经脉,每一次尝试移动左腿,都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
皮下,地脉祖血那灼热的洪流依旧在疯狂地冲击、咆哮,却如同被困在冰笼中的怒龙,始终无法真正驱散这诡异而顽固的极致冰寒。
噗通。
一直强撑着的莫问,也终于到了极限,身体沿着粗糙的岩石表面,缓缓滑落在地。
他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压抑,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
胸前那道伤口外那层脆弱的冰霜封印,在经历了数次强行爆发和力量压制后,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丝丝缕缕精纯而冰寒的灰黑色死气,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缠绕着他枯槁的身躯,让周围本就阴冷的空气,温度再次骤降,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他紧闭着嘴唇,面色灰败,但从那微微颤动的喉结和额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泥污的冷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正在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苦与煎熬。
“必须……想办法……恢复一点力气……哪怕一丝也好……”林枫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火辣辣地疼痛。
胸口的残玉虽然在持续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汲取着沼泽环境中那驳杂的能量,但转化的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如同用漏勺汲取汪洋,根本无法缓解他们重伤虚弱、近乎油尽灯枯的根本状态。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气息萎靡的苏青璇,“苏姑娘……你的金丹……还能引导灵气吗?”
苏青璇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道基被死气与怨念污秽侵蚀,灵力早已枯竭见底,此刻强行运转功法恢复,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灵力反噬,加速金丹的崩裂。
只能……依靠身体本能,极其缓慢地……汲取天地间最温和的生机,慢慢温养。”她的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小雅,又落在痛苦不堪的石猛和气息越来越冰冷的莫问身上,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担忧,“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随便一头三级……不,哪怕只是二级的妖兽突然出现,都可能……”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刚脱离了最直接的、迫在眉睫的生死追杀,那重伤透支到极限的疲惫感,以及身处未知险境、前途未卜的绝望感,如同冰冷而粘稠的沼泽淤泥,一点点从脚底向上蔓延,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残存的意志。
林枫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片暂时的栖身之所,最终落在那几簇散发着幽蓝、绿色柔和光晕的奇异蘑菇上。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似乎蕴含着某种平和而纯净的能量。
他胸口的残玉,似乎也对那种柔和的光芒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汲取周围能量的速度,似乎因此而提升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这些蘑菇发出的光……好像……能让残玉吸收得更顺畅一点……”他嘶哑地低声道,挣扎着用双臂支撑起如同灌了铅的身体,一点点挪向最近的一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蓝玉光芝”。
当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残玉的跳动果然加快了一丝,并且开始主动地、如同拥有生命般,牵引、汲取那些柔和的光能。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比起之前盲目地吸收污浊混乱的沼泽能量,效率明显高了一线!
林枫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绝境中看到裂隙微光的希望!
他立刻不顾形象地盘膝坐下,将胸膛紧紧贴近那簇蓝玉光芝,意念集中,尝试着更主动地去沟通、引导那种特殊的、温和的草木光能。
嗡…
残玉的玉身微微一震,表面有极其暗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光晕流转不息。
那蓝玉光芝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开始丝丝缕缕地、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自发地汇向紧贴着的残玉,如同涓涓细流,终于找到了通往干涸井底的路径。
林枫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凉纯净的气息,顺着残玉与身体的联系,缓缓流入他几近干涸、如同龟裂大地的经脉之中。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性质却前所未有的纯净,远超这片沼泽中无处不在的污浊能量,带着一种源于古老草木精华的、最本源的生之气息。
它迅速被体内那狂暴冲突、濒临崩溃的阴阳之力和几近枯竭的经络所吸收,如同久旱逢甘霖,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缓和生命得以延续的微弱慰藉!
更重要的是,这股清凉纯净的气息,似乎对他体内那源自玄阴死渊、依旧躁动不安的阴煞死气,起到了一丝微弱的抚平与中和作用!
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狂暴地撕扯、冲撞!
有效!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这确确实实是在这片绝境之中,找到的唯一一条可能通往生路的狭窄缝隙!
“靠近……试着靠近这些发光蘑菇……”林枫喘息着,用尽力气提醒着其他同样濒临绝境的同伴。
苏青璇灰败的美眸之中,骤然亮起一点希望的光芒。
她强忍着体内因道基受损而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立刻挣扎着挪动身体,靠近一簇散发着柔和绿色光芒的“翡烟菌”,盘膝坐下。
她没有林枫那神秘的残玉作为媒介,只能凭借自身对天地灵气微弱的感知,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吸纳翡烟菌自然散逸出的那一丝丝草木清灵之气。
那微凉而纯净的生机,顺着她的呼吸与周身毛孔缓缓渗入,在接触到被死气污秽侵蚀的道基和体内混乱不堪、几近凝固的灵力时,引发了剧烈的、如同刮骨疗毒般的刺痛与排斥感,但这股来之不易的纯净能量,终究是一种正向的滋养,它缓缓沉淀下来,如同最细微的工匠,尝试着弥合那道基与经脉之上最细微的裂痕。
她光洁的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苍白与痛苦中变幻不定,显然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艰辛与痛苦。
石猛那仅存的独眼之中,也爆发出如同困兽般的求生精光,但他被厚重冰晶覆盖、僵硬如铁的的左腿难以挪动,只能奋力伸出那条相对完好的、肌肉贲张如岩石的巨臂,尽可能地去触碰旁边另一簇较大的蓝玉光芝。
他体内那炽热狂暴的祖血气息,本能地抗拒着外界这种冰冷的、属于草木的清凉气息,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但当他强忍着这种不适,用那只布满灼热血丝与污泥的巨大手掌,紧紧握住冰凉滑润的菌柄时,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觉,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传来,竟让他那如同被烈焰焚身般的炽热痛楚,得到了一刻短暂的舒缓!
膝腿处那刺骨的寒冰剧痛,似乎也被这股外来的清凉微微压制住了片刻,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清醒与缓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猛兽找到临时巢穴般的沉闷哼声。
而莫问,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紧闭着双眼,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息的石雕,一动不动。
那柄漆黑的断剑,斜斜地插在他身前的腐殖土中,剑身自然散发出的寂灭死意,与他胸前伤口不断逸散的冰寒死气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循环,仿佛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冰冷死亡漩涡,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他似乎根本没有尝试,或者说根本无法去吸收那些光菇散发出的、代表着“生”与“净化”的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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