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刺鼻的来苏水味像是一把钝刀子,磨着人的感官。
江柠觉得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疼。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陆北野那张熬得通红的眼正死死盯着她。
“醒了?
柠柠,觉得怎么样?”
陆北野嗓音沙哑,手心全是汗,作势就要去喊护士。
江柠那只扎着吊针、细得像枯枝似的手,却猛地攥住了他的手。
“顾医生……首长,帮我叫……顾医生”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透着股子破碎的虚弱。
就在此时,站在床边的顾修远连忙凑近,
“江柠,我在,你说,我听得见,是不是哪儿疼得厉害?”
江柠费力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执拗:
“我那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答完了吗?
我记不清楚了……”
顾修远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过江柠醒来会怕,会哭,甚至会问坏人死没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惦记那几张考卷。
“江柠,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顾修远气极反笑,眼眶却一瞬间红透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那伤口再偏一公分,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现在问我大题?”
“答完……没?”
江柠固执地盯着他,眉头拧得死紧,大有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答完了!
全写满了!”
陆北野猛地反手攥住江柠的另一只手。
他的大手依旧冰凉,却用了点力道,像是要把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柠柠,卷子沈良亲自收的,他说你晕过去之前,最后那个句号都画圆了。
别想卷子了,你看看我……你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吗?”
陆北野的声音最后带了点控制不住的哽咽。
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比在战场上被包围了三天三夜还要难熬。
他看着她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变得平缓,那种魂儿都要被勾走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听到确切的回答,江柠那根绷到了极限的弦才算彻底松了。
她虚弱地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鬓角滑落,迅速没入洁白的枕头里,留下一小片湿润的深色。
陆北野见她哭了,整个人慌了神,笨拙地用袖口去擦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是在拂拭一片羽毛。
“柠柠,不哭了,我在呢,谁也伤不了你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江柠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热气,陆北野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是后怕到极致的脱力。
江柠缓了一会儿,意识清醒了不少,她睁开眼,看着陆北野那双通红的眼,轻声问:
“人都……抓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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