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地板上,原本圆滚滚的土鸡蛋碎得狼藉,一股生鸡蛋特有的腥气在病房里横冲直撞。
清晨凉飕飕的风从敞开的大门猛地灌进来,吹得病房里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奶奶,您先消消火。
……事情真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沈良在旁边急得直抹汗,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想拦又不敢真去拽老太太,只能在那儿干跺脚。
“那是哪样啊?
我虽然上了年纪,眼睛可还没瞎,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这种地步!”
李老太太两步跨到床边,她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柠的鼻梁骨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细得刺耳:
“江医生,你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也算是个文化人了!
你这样……这样……你自己不要名声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拉着我们家小北一起胡闹?
这可是在医院,是大庭广众啊!”
江柠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那股子清冷的风。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子被冒犯的火气,迅速坐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手指熟练地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卑不亢地看向老太太。
“奶奶,我昨天工作了一整天,还临时加了一台方同志的手术,北野的腿刚刚有点起色,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病房,这才赶过来看看的。
后来实在太累,就睡着了。
我们是合法夫妻,这事儿即便传出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你还敢顶嘴!”老太太见江柠这副镇定自若的样,气得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几分:
“你既然都来到医院了,雅茹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你为什么不守着她?
她可是为了救我才被车撞的!
你非要赖在小北身边,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你是存心想毁了小北的前程!”
“奶奶!”
一声沉闷又有些生气的声音响起。
陆北野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长臂一伸,一把拉住江柠微凉的手,微微使劲,直接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陆北野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利箭般直视着李老太太,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硬气:
“奶奶,您这话就说重了。
柠柠是我的爱人,是我陆北野明媒正娶的媳妇,不是伺候人的保姆,更不是随叫随到的护工。
她救了方雅茹,那是她的职业道德,是对得起身上那件白大褂的。
但她陪着我,那是她的权利,也是我这个当丈夫的心愿。
至于方雅茹,她没有义务去通宵陪床,医院有专门的护士,那才是她们该干的事。”
李老太太僵住了。
她看着陆北野那双冷得掉渣的眼睛,看着他死死护着江柠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后退了两步,原本张狂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一张老脸上布满了懊悔和委屈。
老太太咬了咬嘴唇,眼眶里迅速浮起一层水雾。
她没敢再硬碰硬,而是缓缓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去捡地上的破包袱。
“也罢,也罢……雅茹那是活该,谁让她为了救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才遭的这份罪呢。”
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格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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