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都是不解。
“留着干啥?
不剥皮,这天一冻,回头皮肉都粘一起,更不好收拾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念叨:“再说了,不剥皮就送人,连皮带骨的,也太简慢了点,人家还以为咱们小气呢。”
王建军却笑了笑,耐心地解释起来。
“娘,这您就不懂了。”
他蹲下身子,帮着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着他沉稳的脸。
“咱们这是给月娥娘家送节礼,不是普通的走亲戚。
在咱这乡下地方,送什么都不如送这种囫囵个的猎物来得实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您想啊,后天我跟月娥办席,我赶着马车,把这一整头没剥皮的野猪和狍子往老丈人家门口一送!
那场面,那视觉冲击力,十里八乡谁看了不竖起大拇指?
这叫本事,也叫面子!
到时候,我老丈人一家在屯子里,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刘翠花听着儿子的分析,脸上的愁容一下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
还是我儿子脑子活!
对对对!
就这么办!
让他们老林家也跟着风光风光!”
一家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才终于收拾停当。
刘翠花用刚卸下来的新鲜猪肉和酸菜,炖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虽然个个累得腰酸背痛,但脸上都带着笑。
王建军大口地扒拉着饭,虽然打到了这么多猎物,是天大的喜事,可一想到与张猛闹掰,他心里就有些沉闷。
两辈子的兄弟情,就这么断了,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但他知道,不断不行。
道不同,不相为谋,要不然,即是害了对方,也会害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铁山就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裳,揣上王建军给的烟和钱,精神抖擞地出门了。
他得赶在办席前,去把屯子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沾亲带故的亲戚们,都挨家挨户地请个遍。
王建军则在院子里喂马,心里盘算着后天酒席的菜单。
突然,他脑子里咯噔一下,想起一桩大事!
家里没酒!
在这个粮食金贵到能换命的年代,谁家要是办酒席,桌子上要是没有几瓶像样的白酒,那是要被全屯子人戳脊梁骨骂的!
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王建军不敢耽搁,把手里的活计一扔,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当即推开院门,顶着清晨的寒风,直奔屯子里人称大酒缸的韩老根家。
韩老头正蹲在自家那个用油毡和木头搭起来的棚子里,手里捏着个旱烟袋,眯着眼,不紧不慢地鼓捣着身前那一大堆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地瓜。
这些地瓜,就是他酿地瓜烧的命根子。
北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冷的土腥味,可棚子里却弥漫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甜香。
王建军掀开破旧的棉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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