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侍郎如果今夜无事,我建议你去拜访一趟闭门在家撰写《编年通载》的张御史。”
“拜访尔恒兄?”
周京濮认真的点点头:“如果明早大朝会张御史能出现在朝堂,以他的大公无私,能为你挡下所有的腥风血雨。
还请丁帅勿怪,我家主公明日将称病不入朝堂。”
“嗨,说啥呢,先生与米大人都是丁某人朋友,但我也知米大人肩负着重振米家的重担,需要与朝堂百官虚与委蛇,自然不能在表面上与我太过亲密,我懂,也不会在意这些。
至于尔恒兄?
是不是应该去麻烦他我要再考虑考虑。”
周京濮笑了笑:“丁帅能懂我们的难处就好,如今话已带到,周某就回去复命了。”
“好,感谢米大人与先生的维护之情。”他也站起身送客。
丁承平很欣赏周京濮的办事能力,也多次在米应发面前流露出要挖墙脚的意愿,但在私下相处时非常规矩,从没有任何试探性的言语,保持着相当的客套与分寸。
当周先生离开彭府后,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请尔恒兄帮自己挡流言蜚语?
还是别麻烦别人,他的人情可不好还。”
自认为没多大事,毕竟是携大胜而回,虽然知道朝堂有风险,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准备。
第二日清晨的大朝会,众人刚高呼完三声“万岁”,弹劾丁承平的奏本便像雪片一样堆到了李构面前。
兵部尚书李庸率先出列:“陛下,丁指挥使平沅州,定溆州,固然有护国之功,他在前往沅州之前为两万花瑶族士兵申领了百万两银子,可据臣了解这笔银子全部进入了楚城一个钱庄。
还请丁指挥使交代这笔银两的下落与这个钱庄的关系。”
丁承平叹了口气,果然是这笔银子拿的让人嫉妒,之前没人提,这战事一结束立马就被摆上台面。
可还没等他解释,又有人站了出来,“臣这里有三份溆州当地乡绅联名状纸,丁指挥使麾下兵卒曾闯入山乡富户家中奸淫掳掠,不禁欺辱了百姓家中女眷,更是前后掠走白银不下五千两。
那些富户多是南迁以来守土纳粮的忠良之后,如今被闹得家宅不宁,敢怒不敢言。
丁指挥使纵容下属行此劫掠之事,简直罪无可恕!”
“这是哪支部队做的?
为何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将事情报到我这里。”
“哼,丁指挥使被陛下授予节制三军作战的最高指挥权,所有部队都应在你的掌控之中,如今麾下军纪涣散行此荒淫之事,丁指挥使是想说自己管束无方还是包庇纵容?”
丁承平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说话。
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手上还握着一份军册,“臣在整理沅州各军名册期间,发现军中存在严重的虚报和吃空饷?
行为,比如丁指挥使此次从战场带回的丁字营名册,凭空多出三百二十个空额。
这些人从未在兵部点卯,粮饷却全被足额领走。
臣敢问这三百余人是战死在沅州与溆州,还是从来就不存在?
丁指挥使作为全军统帅,还请解释缘由。”
沅州各部,比如谢宏麾下号称六万大军,实则五万出头;两万新军实则一万五千;齐延麾下两万老兵倒有一万七千,全家军自称一万实则八千出头,也就沈乐麾下的禁军七千,真实偏差不过两百,算得上虚报吃空饷最轻的部队。
这次被盯上的行军册是丁承平麾下的田湾系,可丁字营也不是足额满员,有三百多缺口。
其中一些是罗发在临时征召大军时没有联系到人错过了战事;有一些是十日行军中被拉下,始终没有来到沅州军营报到;也有一些是家里发生了变故,本人不愿来到战场,反正各种原因都有,但是一支号称两万人数的军队能有一万九千六百多人,已经是极高比例,说明这支军队的纪律性是创记录的存在。
但真要吹毛求疵的追究起来,身为统帅的丁承平依然是属于吃了空饷,虚报兵员人数。
只不过关于这些他早就心知肚明,于是闭上了眼睛,不屑争辩与解释。
他用沉默应对,可朝堂上的官员依旧在落井下石。
有人说他私占狼庭留下的良马百余匹,尽数送入自家私营;有人说他在樊阳城中强占民田千亩,分给随军亲随;有人说查对军械册,尚有一万两千斤精铁对不上号,但有他的签字画押;更有翰林院编修出列,引经据典说他“功高震主,私取库银,形同藩镇跋扈”,话里话外直指丁承平有不臣之心。
“原来这就是岳武穆的待遇?
我他妈的打了胜仗,可在这些人的眼里简直跟卖国求荣一样罪不可赦。”丁承平听着这些对自己的指控都觉得好笑。
当初在武国,蒯朔风指责他有不敬之心时,他异常愤怒,一脸委屈,当面就进行了反驳;可蒯朔风当着他的面指责文绪有不臣之心时,文绪的表现却是惶恐万分,立马求饶。
如今的他也早已经成熟,没有辩解一句话,当众人的指控说完,他干脆的半跪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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