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刚来杂役院不过几天,连淬体二重都没突破,每天提心吊胆地干活,生怕哪一步踏错就丢了命。
如今再看这些带班的手段,倒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了。
蜷缩在墙根的杂役见带班被扇进了河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林十三和紫芸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话也没敢多说,转身就跑进了夜色里。
“走吧。”
林十三收回目光,转身朝院外走去。
紫芸儿跟在他身后,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夜色中的鹿门山,比山下更加安静。
藏经阁坐落在半山腰的那片平地上,灰瓦白墙,檐角挂着一盏灯笼。
林十三远远看到院里又住了人,跟他在时差不多。
石阶还在,两旁的青竹已比从前更高更密,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风清夜曾坐在那间小亭子里,翘着腿吃猪蹄子,满嘴油腻地对他比划着藏经阁的规矩。
那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老头,看起来贪财又怕死,可在他被白无启逼到绝路时,却硬是挡在他身前挨了一剑,满身是血也不肯松手,靠着风清夜的照顾,才得以安身立命。
风清夜嘴上总说他贪得无厌、见钱眼开,可每次有麻烦找上门来,挡在最前面的总是他。
哪怕最后撕破脸、刀剑相向的那一刻,林十三依然记得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有决绝,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你在想他。”
紫芸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份了然。
“嗯。”林十三没有否认,“想他跟我喝酒的样子,也想过最后那一剑。”
他在院门外站了好久,又穿过那条熟悉的石阶,来到藏经阁后面那排低矮的屋舍前。
最里边那间小院,门框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是当年他与风清夜动手时留下的印记。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功,然后打扫藏经阁,再趁风清夜打瞌睡时偷看几页书卷。
那时他连开脉的门槛都摸不到,却总觉得自己能走到很远的地方。
如今他走得更远了,却反倒有些怀念那个小小的院子了。
紫芸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棵青竹下,伸手拨了拨垂落的竹叶。
“你住在这里的时候,还有别的记忆的人吗?”
“有一个。”林十三想了想,“叫齐剑,是执法队的人,后来他帮了我不少忙。”
林十三转身走出院子,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青石路,朝山脚下那片执法队的驻地走去。
他走到那间屋前,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床铺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
就在这时,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执法队制式的年轻人,双手递过来一枚泛黄的玉简。
“你就是林师兄吧?
这是齐师兄临终前托我保管的,说若是有朝一日您回来了,务必亲手交给您。
他走之前那几天,一直把这枚玉简攥在手里,谁都不让碰。”
林十三接过那枚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那枚玉简贴在掌心中,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微弱余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玉简举到眼前,灵力从指间缓缓渗入。
玉简表面那层细密的裂纹微微亮起,一道神识从中浮现出来,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齐剑的声音从那片旧时光里传出来,隔着生死,一字一句地落在林十三的耳朵里。
“林十三,你看到这段留影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清寒师兄并非你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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