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那只手从崖壁缝隙中伸出来的时候，整个灰黑色雾气都安静了一瞬。

指尖枯瘦如柴，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片，鳞片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茬。

手掌张开，五指缓慢地抠进岩石缝隙里。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按住裂缝两侧的石壁，缓缓往两边掰开。

裂缝被那双手硬生生撑宽了半尺。

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夹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臭味。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张脸已经烂了大半，左半边的皮肉，挂在颧骨上摇摇欲坠，右半边只剩一层薄薄的干皮裹着头骨。

眼眶里没有魂火，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芒，像两块被烧红的炭火嵌在颅骨深处。

它的修为波动，如同潮水一般从裂缝中涌出，压得林十三后背猛地贴紧了岩壁。

御空初期。

林十三左手攥紧青溪剑，但他灵力只恢复了五成，右臂的骨头虽然合上了，但发力必定崩裂。

御空初期的尸傀，就是他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啃得动，更何况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噬金飞虎从岩壁另一侧飞了回来，落在他肩头，银灰色的甲壳上，虎斑纹路亮了一瞬。

它感受到了那头尸傀的气息，识海中翻涌起一股既渴望，又忌惮的复杂情绪。

那头尸傀体内蕴藏的金属元素，对噬金飞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吱吱……”

它发出一声低鸣，虎目紧盯着那只正在掰开裂缝的手掌。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这道裂缝往内延伸了不过丈许深，再往里就是实心的岩壁，根本没有退路。

而裂缝外面是陡峭的崖壁，那条碎掉的左腿，让他根本没法在崖壁上快速移动。

他只有一条路，正面迎击。

尸傀的半个身子，已经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深紫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碎裂了大半的玉佩，玉佩断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目光锁定林十三，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裹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活……人……”

林十三的后背贴着岩壁，左手将青溪剑横在胸前，水光在剑身上微微流转。

他将仅剩三成的灵力，全部灌入剑中，水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百川归海。”

他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数十道水线，从剑锋上暴射而出。

水线破空的速度，快得在灰黑色雾气中，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精准地射向尸傀的面门、咽喉、心口、丹田，化作一蓬细碎的水雾，消散在雾气中，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太硬了……”

尸傀被这一剑激得微微偏了一下头，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眶中剧烈跳动了。

身体猛地从裂缝中彻底挣脱出来，双脚落地时在崖壁上，踩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它张开双臂，枯爪十指张开，指甲上的暗青色幽光骤然暴涨，双臂朝林十三猛地合拢。

“呼……”

林十三在它双臂合拢的前一瞬，左脚猛蹬崖壁，整个人朝侧面滚了出去，碎掉的脚踝被这一蹬，牵扯得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狼狈地摔在离尸傀两步远的地方。

但尸傀的双臂已经收拢了，它抱了个空，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他。

林十三一个翻身爬起来，后背紧贴崖壁，喘着粗气看着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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