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暖融融地拂过宫墙,破晓天光铺洒而下,落遍整座皇城朱墙琉璃。
一夜蛰伏涌动的暗流未曾停歇,新的一日,后宫前朝的博弈依旧无声延续,处处藏着机锋与算计。
长春宫内清宁安稳,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殿中器物上,温润柔和。
谢知意晨起梳洗完毕,挑了件海棠粉软缎常服,衣摆袖口缀着细腻的浅杏流云滚边,衣身暗绣细密缠枝茉莉纹样,鲜亮明媚却绝不艳俗,恰到好处的华贵温婉。
她本是艳冠六宫的绝色佳人,肤白胜雪,眉眼潋含清波,一颦一笑皆自带倾城风华。
用过早膳,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坐着轿辇往丽景轩去。
轿辇行过御花园青石长道,沿途花木盛放,晨露凝在枝叶花瓣之上,随风滚落,碎光点点。
晨起的宫人们垂首躬身,分立道旁避让,神色恭谨,无人敢随意抬头张望。
不过一炷香时辰,轿辇稳稳停在丽景轩门外。
霜降率先掀帘,谢知意扶着她的手缓步落地,抬眸便见轩门大开,廊下立着的宫人皆是永福宫服饰,便知沈落霞已然先到了。
她整理了一番衣襟,步履从容踏入轩内。
屋内茶香袅袅,清雅的雨前龙井香气漫溢全屋。
沈落霞端坐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闲书,姿态恬淡安然。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温软笑意,合上书册起身相迎:“我刚让宫人沏了新茶,正等着娘娘过来一同品茗议事。”
谢知意浅笑落座,“贤妃太客气了。”
宫人上前添茶布点,随后轻步退至殿外,垂手侍立,隔绝内外声响,留得殿内一片清净,恰好方便二人叙话。
谢知意端起青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绵长,是春日新焙的茶,唇齿间尽是清雅茶香,笑赞:“好茶。”
沈落霞指尖轻转茶盏,看着杯中澄澈茶汤舒展浮沉,语气闲适松弛,尽是晨间闲话姿态:“今年春雨来得匀和,这回上贡的雨前龙井的滋味便格外清透,不苦不涩,回甘绵长,最适合晨间醒神理事。”
谢知意垂睑,眸光落在杯中青翠叶芽上,淡淡应声:“确实是上品。
春日新茶胜在鲜活,清润不厚重,比起秋冬的醇厚熟茶,更合晨间静心安神。”
沈落霞闻言莞尔,指尖轻轻叩了叩盏沿,“娘娘品鉴素来精准。
这茶香清浅,倒也衬得此刻光景悠然,只是这宫里头,再安稳的表象下,也难掩纷扰啊。”
谢知意眸光微闪,淡笑道:“不过是后宫积下的陈年旧弊罢了,如今陛下亲自督办彻查,自有分寸定夺。
我们身在后宫,安分守己静待处置结果便是,有陛下压着,内里的纷乱翻不起大浪,乱不起来的。”
“娘娘说得是。”沈落霞笑意浅浅,神态安然,“只是世事最忌深挖旧底。
宫中旧例沿袭多年,想来各处都难免藏些细碎疏漏。
如今骤然彻查旧账,层层追溯下去,怕是不少盘根错节的人情旧势,都要被动一动了。”
“宫中诸事沿袭多年,层层相护、积弊暗藏也是寻常。
可再深的旧势旧情,终究抵不过朝堂规矩、陛下圣断。
该清的积弊躲不过,该稳的根基也乱不了。”谢知意轻轻一笑,“此番尽数肃清内里沉疴,扫去宫中暗藏的污浊隐患,方能正本清源、安定宫闱,于后宫长远安稳而言,皆是一桩好事。”
“娘娘目光长远,一语道破根本。”沈落霞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宫务只见账面往来,不见人心深浅。
有些祸根埋得太久,一朝破土,底下牵连的枝叶,怕是远比纸面之上要繁杂。”
谢知意唇角微勾,从容接住对方藏在话里的试探,“根深方有枝繁,可风从上方来,再密的枝叶,终究由天定去向。
你我受陛下所托,只管管好分内宫务,守好眼前方寸即可,地底藏着什么,本就不是后宫妃嫔该深究的事。”
“说得也是。
与其揣测暗处浮沉,倒不如顾好眼前分内差事。”沈落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知晓对方不愿再深究局中暗流,便顺着台阶从容换话题,“李守安骤然下狱,宫正司没了掌事,这陈年旧账自有户部、刑慎司慢慢核查,无需插手,可日常宫务不能一日停滞,当务之急,是否应遴选稳妥内侍,暂代宫正司掌事之职,撑住各司常态?”
谢知意颔首应下:“理应如此。
宫中正司掌管全宫用度采买,一日无人管束便一日乱象丛生,的确不能空悬太久。
只是眼下风波未平,此案牵扯极广,代管之人万万不能沾过往账目旧弊,免得旁人借机生事,再起风波。”
“不知娘娘可有合适的人?”沈落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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