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口舌坚硬,还是宫规刑讯更硬。”谢知意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怒色,“何时她肯据实招认,何时停刑。”
嬷嬷不敢耽搁,当即拖拽着赤桃快步出殿,将人按在行刑长凳之上。
殿内众人屏息静坐,气氛死寂沉沉。
须臾,殿外传来沉稳厚重的杖击之声,木杖起落扎实,声声入肉,穿透廊帘,清晰传入殿内。
起初赤桃咬牙隐忍,硬生生扛住剧痛,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唯有身躯微微震颤,筋骨承压的闷响细碎传出。
可连绵不休的杖刑层层叠加,钝痛彻骨、遍体摧伤,她紧绷的意志与心神,终究在酷刑之下层层溃散。
行刑嬷嬷深谙审刑之道,不急于取命,只一点点磨碎她的底气与侥幸。
待赤桃浑身脱力、气息微弱、几近昏死,一盆刺骨冰水骤然当头泼落。
冰凉寒意穿透血污衣衫,浸透皮肉骨髓,瞬间将她从昏懵之中狠狠拽醒。
极致的剧痛与刺骨寒凉交织炸开,彻底冲破了她最后的隐忍。
一声凄厉破碎的痛呼陡然响彻宫廊,穿透整座丽景轩:“娘娘!
奴婢招!
奴婢尽数招供!
求娘娘停刑!”
谢知意闻言,淡淡扬声:“暂停行刑,将人带进来。”
殿外嬷嬷依命停手,拖拽着浑身血污、衣衫湿透的赤桃入殿。
赤桃双腿早已被打得失力瘫软,被两名嬷嬷随手甩落在冰冷金砖之上。
冰水混着血水,顺着她散乱的发髻、染血的裙子不断滴落,在光洁的地面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狼狈凄惨,再无半分先前的硬气。
魏静伊看着一身狼狈匍匐在地的赤桃,眼底神色复杂难言。
她最怕的一幕,终究还是无可挽回地落到了眼前。
“是……是魏贵人授意奴婢行事的!”赤桃喘息地说道。
魏静伊反应极快,话音刚落,她便抬头看向赤桃,脸上恰到好处的错愕、痛心与难以置信,“赤桃,你在胡说什么?
你怎能如此背弃于我?”
“你自小便随我左右,我念你勤勉本分,待你素来宽厚体恤,从未苛责半分,事事信你、容你,便是些许小过也从未严加惩戒。”
“纵使知你犯下祸乱六宫的大错,尚且愿意为你求情、自请失察之过,可你为何要这般歹毒,凭空捏造谎言,污蔑于我,毁我清白?”
赤桃苦笑,“贵人!
主子!
事已至此,您纵使百般狡辩,亦是无用的。”
“就如淑妃娘娘所言,奴婢一个小宫女焉有那般厉害的手段,去私自篡改翊坤宫的账册,撕毁宫人出入记录,湮灭所有罪证!”
赤桃泪眼汪汪,哀求道:“主子啊,奴婢陪您多年,从未想过害您,奴婢只盼着您能在这深宫之中安稳立足、得沐圣宠。”
“奴婢起初执意揽罪,是念着主仆情分,想要拼死护住您,保您清白无虞、安然脱身。
可酷刑加身,奴婢撑不住,更何况淑妃娘娘洞悉内情,奴婢纵死也保不住贵人。”
赤桃的头重重地叩在地砖上,“贵人,您、您就认罪悔过吧。”
魏静伊身子微微一晃,似是被这番话狠狠刺痛,“赤桃,你受了酷刑昏乱心智,为求自保,不惜颠倒黑白、捏造伪证,将一身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毁我名声、断我前路,何其凉薄,何其狠心!”
“我身居贵人之位,安分守己、静居翊坤宫,从不争宠夺权,从不参与宫闱纷争,日日谨守宫规、恪守嫔妃本分。
何来授意宫人造谣、祸乱六宫一说?”
“你犯下大错,不思悔改,反倒诬陷主位,妄图拉我下水替你顶罪。
这般背主忘恩、狡诈卑劣之举,实在令人不齿!”魏静伊用力地一甩衣袖,怒容满面,“我清白磊落,从未作乱,断然不敢认这莫须有的罪责!”
对于魏静伊故作震怒、字字泣冤的模样,看在眼中的谢知意,神情平淡,“魏贵人,清白与否,从来不在嘴上辩驳,只在铁证与实情之间。”
“赤桃,你继续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谋划始末,一五一十据实招来,不得隐瞒、不得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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