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石哈哈一笑,丝毫不显醉态,仰脖又灌下第四碗酒,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滴在他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子。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清脆的掌声,黄白正拿着块咸菜疙瘩,就着碗底的残酒慢慢咂摸,见王岩石看过来,他笑着说:“王队长这嗓子,比县广播站的喇叭还亮堂!
唱得太地道了!”
“好小子!
有眼光!”王岩石眼睛一亮,伸手抹了把胡子上沾的酒沫,“我瞅着你这酒量也见长啊,跟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拼!”
话音刚落,旁边趴着的上海知青小张突然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他使劲睁着蒙眬的睡眼,声音含糊地问:“这……这到底是啥酒啊?
后劲咋比拖拉机还冲?
我现在感觉脑袋里像有台柴油机在转……”
王岩石把第四碗酒喝干,随手一抹嘴,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是大60!”
“大60?
啥是大60啊?”小张皱着眉,显然没听过这名字。
“就是正经的六十度北大荒白酒!”王岩石把空碗倒扣在桌上,碗底朝下,一滴酒都没剩,“这酒还有个诨名,叫‘闷倒驴’!
顾名思义,驴喝了都得倒!
刚开始喝着觉得还行,等酒劲儿上来,见风就能倒。
当年我们在兵团的时候,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就靠这酒暖身子……”
他正说得兴起,突然听见“扑通”“扑通”几声,低头一看,好几个原本还撑着的知青,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底,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时,服务员老周端着一大盆热乎乎的酸菜白肉走了进来,刚进门就看见满地醉汉,忍不住直咂嘴:“哎哟喂,这些知青娃娃咋跟喝敌敌畏似的?
酒量也太差了!
这才喝了多少啊,就醉成这样了?”
王岩石没搭茬,捏着碗沿,隔着东倒西歪的人群,冲黄白举了举碗,算是隔空碰杯,问道:“你小子现在到底能整多少?
跟我说实话!”
黄白把玩着手里印有 “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碗,碗边有点掉瓷,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他笑着说:“真不知道,反正迄今为止,还没喝醉过!
也没哪个能把我放倒!”
“好样的!
有骨气!”王岩石一拍大腿,“既然这样,今天咱们就比试比试,看看谁的酒量更胜一筹!”
黄白赶紧摆了摆手,指了指满地的醉汉:“今天可不行,得先把他们都弄回知青点啊!
总不能让他们在饭店过夜吧?
你看这满地的人,一个两个还能架回去,这么多醉汉,可咋整?” 他环顾一周,眉头都皱成了疙瘩,着实犯了愁。
“还能咋整?
这么多人,也就只有大驴车能装得下了!”老周也帮着出主意,一边说一边数人数,“我算算啊,一、二、三……足足二十多个,最少得两辆车才能装下!”
王岩石看着满地醉汉,突然大手一挥:“等着!
你们在这儿看好他们,我去想办法!” 说罢,他拎起外套就冲出了饭店,脚步轻快,丝毫看不出喝了四碗烈酒。
没多大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 “突突突” 的柴油机声,黄白和老周出门一看,只见王岩石开着一台“东方红”拖拉机过来了,拖拉机的排气管“突突”地喷着黑烟,车斗宽敞得很,装二十多个人绰绰有余。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醉汉们往车斗里搬,有的知青睡得沉,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两个人架着胳膊往车上拖;有的还没完全醉透,嘴里哼哼唧唧的,却也没力气反抗。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搬上车斗,王岩石跳上驾驶座,一打方向盘,拖拉机在月色下晃晃悠悠地驶向知青点。
车斗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柴油机的轰鸣,一路 “扑腾扑腾” 地冒着黑烟,从县城径直往九龙公社开去。
国营饭店里点的菜,大多还没动过。
酱肘子上凝着厚厚的油花,看着就诱人;炸虾饼的脆皮已经回软,却依旧散发着香味;还有清补凉、椰子饭,满满一桌子硬菜,都被王岩石细心地装进了铝制食盒里。
七八个食盒堆得满满当当,也跟着醉汉们一起,在拖拉机的车斗里颠簸着,往知青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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