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华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他索性爬起身,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机械地给马槽添了点草料,然后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白天对袁洁许下的承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又羞愧又难受——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说了做不到的话?
坐了一会儿,刘忠华觉得心里更烦了,索性站起身,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雨后的空气特别潮湿,贴在皮肤上,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像蒸笼。
才走了几圈,他的布衫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走到水井旁,双手抓住压水柄,用力往下压,哗啦啦的井水涌了出来,他赶紧低下头,让冰凉的井水浇在头上、身上,瞬间凉快了不少,心里的躁动也暂时压下去了。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草丛里的蝉就开始叫了,“知了——知了——”,此起彼伏,声声刺耳,一下子又把他心里的烦躁勾了起来。
他想喊,想骂人,却不知道该跟谁喊,该骂谁。
就在这时,棚厦里的驴子突然扯开嗓子,“嗯啊——嗯啊——”地叫了起来,那声音又嘶哑又单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难听。
刘忠华本来就心烦,被驴子这么一吵,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顺手抄起旁边倒扣着的一个东西,就要冲过去吓唬驴子。
可拿到手里,他才感觉到沉甸甸的冰凉——这不是鏊嘎大叔视若珍宝的铜唢呐吗?
平时大叔都把它擦得锃亮,放在柜子里,谁都不让碰。
刘忠华赶紧收回手,握着唢呐,心里又愧疚又好笑。
驴子还在不停地叫,他看着手里的唢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试试吹响它?
说不定能发泄一下心里的火气。
他笨拙地把唢呐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噗”的一声,只有一股沉闷的气声,连调子都没有。
他不死心,调整了一下嘴唇的位置,又用力吹了一次,还是不成调。
他反复试了好几次,腮帮子都酸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
“呜——!”
一声突兀又嘶哑的声响,从唢呐口冲了出来,虽然很难听,却让刘忠华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又来了劲,憋足了气,继续吹。
一开始还是断断续续的,可吹着吹着,声音渐渐连贯起来,虽然没什么章法,却带着一股原始的力量。
他越吹越投入,心里的郁闷、迷茫、不甘,还有对袁洁的愧疚,仿佛都找到了出口,随着唢呐声一股脑地喷薄而出。
那声音在寂静的草原夜里回荡着,虽然不悦耳,却格外真诚,连棚厦里的驴子,都慢慢不叫了,好像也在听他用唢呐诉说心里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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