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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最残忍的告别(1/2)

最让他心疼的是后面那句:“今早送还老杨时,赛虎一直咬着我的裤脚不放。

就像此刻握着钢笔的手,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写下最残忍的告别。

我没法跟格桑花告别了,烦你代我抱抱它,跟它说,这一别可能终生不会再见……”

“终生不会再见”这六个字像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想起袁洁种在蒙古包门口的格桑花,是她从公社种子站换来的,每天都要浇水施肥,说等花开了要编个花环给他戴。

现在花还没开,种花的人却走了。

刘忠华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滚烫的泪珠砸在“告别”二字上,墨色迅速洇开,像两朵绝望的黑菊。

他仿佛能看见赛虎咬着袁洁裤脚的模样,能看见袁洁转身时红透的眼眶,能看见她一步三回头望着草原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去想,等他告诉格桑花主人走了的消息,那株倔强的小花会不会也像他一样难过。

“其实,大队开的迁移证明就压在我的炕席下”,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得刘忠华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前几天袁洁总是躲着他,眼神里满是彷徨,根本不是因为狼群夜袭,而是她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

“那纸薄得像刀,割断了我们所有的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开口,就像你好多次想对我说那样的话一样,你不说,我却懂,但我们似乎没有那种可能……”

刘忠华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懦弱。

他多少次想跟袁洁表白,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草原这么大,他们有的是机会。

可他怎么就没料到,命运会这么残忍,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当读到“有缘相聚终须别”时,刘忠华突然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跟去年被困在芦苇垛里时,冻雨敲击草垛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鼓励袁洁说“别害怕,我会带你出去的”,可现在,他连留住她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请允许我再用一次我们抄在《草原手册》上的句子:‘有缘相聚终须别,纵隔山海心依旧。

’如果来生还能在乌兰察布的星空下相遇,我一定早早告诉你——那件你补了又补的蓝布衫,其实我最爱看你穿。

永远记得你的袁洁 1975年8月15日晨”

“蓝布衫”三个字让刘忠华想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知青服,去年春天被铁丝网勾破了个大口子,是袁洁用碎花布补的,还绣了朵小小的格桑花在旁边。

他当时还笑她绣得丑,现在却恨不得把那件衣服揣在怀里,当成宝贝。

刘忠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草原、蒙古包都在晃动,昨晚构想的美好未来——一起放羊、一起考大学、一起盖房子,全成了泡影。

他猛地反应过来,袁洁在信里写满了不甘心,那些用力戳破的纸洞,那些洇开的墨渍,都是她在等他挽留啊!

她肯定还没走远,他现在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刘忠华把信纸胡乱塞进怀里,拔腿就往育种站跑。

他不知道地排车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快点找到鳌嘎问清楚。

八里梦村口的老槐树下,鳌嘎正坐在石头上用马鬃编缰绳,手里的镰刀还沾着草屑。

听完刘忠华的话,老人突然举起镰刀把狠狠砸向树桩,“砰”的一声,木屑飞溅:“早上天刚亮就走了!

你现在去追……”说到一半,老人停住了,恨恨地直搓牙花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那模样,就像看见自己儿子考了零分,又气又心疼。

刘忠华心里像被浇了盆冷水,可还是不甘心地“哎”了一声,狠狠跺了下脚,转身就往马棚跑。

他飞身上马,枣红马似乎也懂了主人的急切,撒开蹄子就往公社的方向跑。

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地排车走得慢,可草原的路坑坑洼洼,想追上谈何容易。

刘忠华趴在马背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昨天没给袁洁明确的答案,恨自己态度含糊,让她寒了心;恨自己昨晚吹唢呐吹到后半夜,今早贪睡错过了时间;更恨自己没尽到职责——平时队里的牲口分配都是他管,谁要借、用去干什么,他都会记在本子上,可偏偏今早睡过了头,连驴车被借走都不知道!

一路上,跟袁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春天一起在草原上挖野菜,夏天一起在河边洗衣服,秋天一起摘沙棘果,冬天一起躲在蒙古包里烤土豆……那些画面越清晰,他心里就越疼,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枣红马跑过他们曾经躲雨的烽火台时,刘忠华才发现怀里的信纸被攥成了团。

他赶紧展开,手指抚过褶皱的纸页,突然,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火车午时开,我在三道梁等你。” 刘忠华心里猛地一喜,可抬头一看,日头已经偏西,三道梁的沙枣树早就被甩在三十里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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