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忠华像被烫到似的霍然起身,指缝里的草屑簌簌往下掉,脖颈上的青筋鼓得像蠕动的蚯蚓。
林小梅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得往后跳了半步,却还是硬着心肠往下说:“当初她收拾行李要走的时候,你连马厩的马鞍都没摸一下,没去送她;后来她给你写过两封信,你连封挂号信都不敢回,你这算什么男人!”
怒斥声在旷野里炸开,连趴在一旁的格桑花都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刘忠华。
刘忠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血液全往头顶冲,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话却突然卡住——林小梅说得对,他确实没敢去送袁洁,也没敢回信。
去年中秋,袁洁还在寄来的信封里偷偷塞了两张粮票,附了张小字条:“给伯母捎斤桃酥,听说城里最近紧俏。”可后来母亲写信问他在草原上有没有认识的姑娘时,他攥着那张字条,愣是没敢提袁洁半个字。
“哎!”胸口的窝囊气堵得他发慌,刘忠华狠狠将手里攥着的草团掼在地上,草叶碎得四处飞溅。
林小梅见他闷头不说话,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翻篇吧,忠华哥。
她现在揣着别人的娃,心思早拴在自家灶台边了,你再惦记也没用。”晚风卷着草浪涌过来,远处大队部的高音喇叭传来模糊的播报声:“…… 各生产队务必做好夏粮征收收尾工作,确保颗粒归仓……”
“谁要纠结她!”刘忠华猛地踢飞脚边的土块,土粒砸在石头上溅起细尘,“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全生产队的人都传你们俩钻过麦秸垛!”林小梅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放屁!
那是她钢笔丢在麦秸垛里,我帮她找!”刘忠华急得脸都红了,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可当时有人看见,麦垛上……”林小梅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
她来之前听社员描述时,脑子里都能浮现出画面——袁洁的辫梢沾着金黄的麦芒,刘忠华的蓝布褂肩头留着草绳勒出的红痕,两人从麦秸垛里出来时,脸上都带着慌慌张张的红晕。
这些画面此刻像细针似的,密密匝匝扎在两人之间,让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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