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才好!
我死了才好!”吕晓筠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母亲踉跄了一下,她伤心欲绝,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活着就是受罪,我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些委屈了,就不用再看你们的脸色了!”
她满心欢喜地回来寻安慰,回来找一个能依靠的地方,却落得这般境地,家这个曾经让她无比依恋的地方,如今竟成了最让她寒心的所在。
“走了!
我给你要钱去!”吕晓筠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走,她知道,母亲手里有钱,那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就算不疼她,也得疼她肚子里的孩子。
“别介啊,吃了饭再走!
锅里有玉米糊糊,还有半个窝头,你吃了再去!”母亲伸手想拽她的胳膊,却慢了一步,吕晓筠已经迈出了大门,脚步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不敢!
你家的饭菜太贵,我吃不起!”吕晓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渐行渐远,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和寒心,“我吃不起你家的饭,也不敢再麻烦你这个亲娘!”
母亲追出大门几百米,就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吕晓筠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随即又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家。
她冲进院子,抽出门后的铁杆门闩,“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声音大得吓人,又把铁闩狠狠穿进铁环里,落上大锁,生怕有人趁她不在家偷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又小步跑到大街上,想继续追吕晓筠,可没跑几步,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回门口,从铁锁上拽下一大串钥匙,胡乱揣进裤兜,这才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可此时,吕晓筠早已走得没了踪影,只有空荡荡的大街,风吹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眼睛生疼。
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吕晓筠脚步飞快地赶回了婆家,一路上,肚子时不时传来一阵坠痛,她咬着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硬生生撑着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嫂子王秀兰懒洋洋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满是讥讽,带着刻意的挑衅:“吆!
这走娘家的回来得可真快啊!”
王秀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缝衣针,慢悠悠地穿线,眼神斜睨着吕晓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道走的哪个娘家,这么不招人待见,刚去就被赶回来了?
也是,像你这样没用的,走到哪儿都没人喜欢。”
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再被嫂子这么一激,吕晓筠的脸瞬间气成了青紫色,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狠狠地瞪了王秀兰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像是要把王秀兰生吞活剥了似的。
可王秀兰却毫不在意,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吃定了吕晓筠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有婆婆撑腰,吕晓筠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吕晓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的怒火像火山似的,随时都可能爆发,可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她太清楚了,跟王秀兰这样的搅屎棍置气,就是拿自己的短处碰别人的长处,纯属自讨苦吃,王秀兰就是故意激怒她,就盼着她动手,到时候婆婆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她。
而且,愤怒的时候智商为零,很容易干出傻事,她怀着孩子,不能冲动,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忍,就算忍得五脏六腑都疼,也要忍。
可看着婆婆和嫂子这两个让她极度反感的女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听着她们阴阳怪气的话,吕晓筠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家里待着,多待一秒,她都觉得快要疯了。
她四处打量着院子,目光扫过堂屋、厨房,最后钻进牛棚,瞅了瞅猪圈里饿得嗷嗷叫的猪,又看了看羊圈里瘦得皮包骨头的羊羔,最后钻进柴房,终于拎出一个破旧的柳条编的箩筐,箩筐边缘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柳条。
“你又想干什么去?
又琢磨着偷懒?”婆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尖酸刻薄,说的竟是前几天嫂子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吕晓筠心里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走了之后,王秀兰在婆婆面前嚼了不少舌根,挑拨离间,添油加醋,就盼着婆婆用更狠的招数对付她,盼着她在婆家待不下去。
婆婆是个混不吝的,脑子简单,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而嫂子是个搅屎棍,见不得她好,这一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去坡里割草!”吕晓筠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故意提高声音,让堂屋里的婆婆听得清清楚楚,“你没听见猪和羊羔都饿得嗷嗷叫了吗?
再不给它们割草,饿死了,损失的可是你家的东西!”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耳朵聋了?
一把年纪了,不好好看着家里的牲口,反倒整天盯着我,少管闲事。
婆婆正背靠着堂屋门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烟袋,慢悠悠地抽着,闻言侧着耳朵往院子里听了听。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猪圈里传来的猪叫声,还有羊圈里微弱的咩咩声,她顿了顿,没再吱声,只是狠狠地瞪了吕晓筠一眼,算是默认了吕晓筠的决定,毕竟那些牲口,是她家的命根子。
吕晓筠转身走进厨房,拿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镰刀的刀刃上还有几个小缺口,是前几天割草时崩的,她往磨石上泼了一瓢凉水,“霍霍霍”地磨了起来。
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她的手劲格外大,磨得镰刀“滋滋”作响,火星都溅了起来,竟把磨石剜下一层白色的石粉来,石粉混着水,变成了浑浊的白浆,顺着磨石流到地上。
她一边磨,一边在心里咒骂,咒骂婆婆的偏心,咒骂嫂子的刻薄,咒骂母亲的冷漠,咒骂武大海的不负责任,咒骂自己的命苦,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磨石上,混着石浆,消失不见。
直到手腕传来阵阵酸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她才惊觉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磨了太久,镰刀的刀刃已经变得锋利,能清晰地映出她憔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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