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晓筠又往磨石上泼了一瓢水,冲干净上面的石粉和白浆,这才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挎起那个破旧的箩筐,大步走出家门,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胸口的憋闷也缓解了一些,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
家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得让她喘不过气,让她快要窒息,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哪怕是去坡里割草,哪怕累得腰酸背痛,也比在那个家里受气强。
怀孕两个月,正是妊娠反应最厉害的时候,吕晓筠心里清楚,可她别无选择。
她吃不了几口饭就想吐,不管吃什么,哪怕是平时最爱的玉米饼子,都压不住那股恶心劲,有时候刚吃下去,转身就全部吐了出来,吐得浑身无力,胃里火烧火燎的,连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每天辛辛苦苦做好饭菜,公婆和嫂子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还抱怨饭菜不够吃,而她却连半点胃口都没有,反而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苦水直往嗓门上窜,只能躲到一边,干呕半天,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饿肚子,饿坏了自己,更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小小的生命,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没办法,她只能就着咸菜,勉强喝几口野菜拌的玉米糊糊,糊糊稀得能看见碗底,没什么营养,却也只能聊胜于无,至少能垫垫肚子,不让自己彻底饿垮。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穷,能混上几口饱饭就不错了,更别说吃好的、补身体了。
可就算再困难,村里谁家有孕妇,全家人都会省出粮食来给孕妇补身体,就算不能大补,也绝不会让孕妇饿肚子,就算是挖野菜,也会给孕妇多挖点嫩的,煮得软烂可口。
村里其他怀孕的女人,个个都被家里人宠着、护着,不用干重活,每天能喝上小米粥,吃上鸡蛋,个个都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上透着孕妇的红润。
唯独吕晓筠,非但没长肉,反而一个劲地掉秤,一天比一天瘦。
她本来就瘦,身高一米六,体重还不到一百斤,如今妊娠反应严重,吃不下饭,还要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挑水、喂猪、做饭、割草,再加上心情郁结,短短半个月,竟瘦了足足十斤。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也深了,眼底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昨天晚上,她趁着月光,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平的,没有丝毫起色,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样下去,会影响孩子发育,生怕这个孩子会离她而去。
她开始琢磨着,变着花样做些能吃得下的饭菜,哪怕是挖点嫩野菜,煮成菜汤,也要逼着自己多吃几口,哪怕多吃一口,也是好的,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下去。
老人们都说,怀孕期间想吃什么,就是身体里缺什么,她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坡,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一个温热的鸡蛋,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窝头,还有一句真心实意的关心,可这些,对她来说,却像是奢望。
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眼神里满是倔强和绝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能不能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更不知道,她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