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程九月和那群十五六岁的知青、村里半大孩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不懂世事的小娃娃,无需避讳遮掩。
每每闲暇扎堆唠嗑,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直白粗粝的乡土方言,毫无保留地讲述成人之间的情爱琐事。
讲到兴起之时,她还会配上简单生动的肢体动作,眉眼飞扬、绘声绘色,把成年人的私密世界直白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年轻知青、半大孩童,个个脸皮单薄,听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烫,全都慌忙低下头,不敢抬头对视。
可所有人的耳朵都悄悄竖得笔直,心里又羞涩又好奇,明明窘迫得不行,却舍不得移开注意力,悄悄听着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内容。
程九月夹在人群中间,比旁人多了几分阅历,却依旧抵挡不住这般直白的冲击,胸腔里心跳砰砰作响,脸颊滚烫。
他心里格外清楚,这大概就是他,还有所有从未接受过半点生理教育的农村少年、知青,人生中第一堂最直白、最生动的生理启蒙课。
没有规整的课本,没有正经的老师,没有晦涩的理论,只有扈三婶毫无遮掩的白话和鲜活的神态动作。
可就是这看似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的闲谈,硬生生为这群懵懂的年轻人,撕开了成人世界最神秘、最隐秘的一角。
心底的懵懂好奇、青涩悸动,在一次次闲谈中悄然萌芽,无人例外。
可热闹褪去,只剩独处时,程九月心里的焦虑和两难就会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心头发沉。
扈三婶是真心实意待他、为他着想,热情又恳切,他若是次次强硬拒绝,难免伤了对方的好心,落得个不知好歹、孤傲清高的坏名声。
在人情大于规矩的农村,得罪一个热心肠的长辈,往后的日子只会处处受限、徒增麻烦。
可若是勉强应下,接受她安排的相亲,他又实在本心不愿。
他心里藏着旁人不知的迷茫与顾虑,没人知晓这批下乡知青未来能否返程回城,没人知道这场漫长的插队历练何时才能结束。
他的未来飘忽不定、前路茫茫,根本不敢轻易牵绊别人,更不敢在这样动荡未知的境遇里,草率成家立业、耽误姑娘一生。
一边是村民人情的裹挟、扈三婶无休止的热情攻势,一边是自己对前路的迷茫、对婚姻的谨慎克制。
两股压力死死拉扯着程九月,让他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就连平日里埋头下地干活时,他也常常忍不住走神,锄头落下频频偏位,心底反复纠结,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应对办法。
他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红娘攻势,只是开端,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难熬,属于他的窘迫拉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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