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光看过去。
这一看,我心口猛地一跳。
墓道两边有画。
不是一小块,是一大片。
颜色脱了大半,可还能认出来。
左壁画着马,马背高,腿细,鞍子上有红黑两色的纹。
马前有狗,狗嘴尖,脖子上像有绳。
再往前,是几个剃了头顶、两边留发的人,穿窄袖袍,腰间挂刀。
我以前在市场上听人说过契丹髡发。
可听说是一回事,真在墓里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书上的图,也不是摊子上的假货。
它就在我眼前,隔着几百年,颜色还没死透。
我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
郑有德低声道:“别碰。”
我立刻停住。
手电光扫过的地方,壁画边缘的红色像被风咬了一口,慢慢发暗。
不是一下没了,是眼睁睁看着它变灰。
我心里有点堵。
这东西在地下藏了多少年,见了我们这口活人气,反倒开始死了。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心疼?”
我没说话。
他用手电压着光,照人物的腰带、马具、后面的旗幡。
“记住。
看墓,不是先看金银。
先看规制。”
他指了指壁上的人物。
“髡发,窄袖,鞍马,猎犬。
契丹味很重。
能画到墓道里,还用砖券,不是普通小户。
至少是辽代军中有官身的人。”
我问:“多大官?”
郑有德摇头:“现在不能定。
看仪仗,看门,看主室。
要是有铭砖或者墓志,就准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普通财主修不起这种。
前头又是毒火土,又是朱砂,又是碎石流沙,墓主不简单。”
我听得手心发热。
外头那些天的苦,塌方、毒气、伤腿,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说法。
人活着有时候就靠这点盼头。
郑有德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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