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聂小九,是河对岸山上的猎户,山火追赶至此,无意冒犯。”
容山的猎户很小气,将山林划分得很精细,除非关系很好,否则到别人狩猎地盘,那就是抢食吃,极易引发矛盾。
说白了,山间猎户和那些野兽没多大区别,只是张得像人而已。
“小女辛月,就住在这里。”
颔首施礼的样子甚是乖巧,盈盈诺诺,难免让心神荡漾。
辛月倒是一个不拘一格的女娃,指着那栋茅草屋,便将聂怀引了过去,再多的话也没有,只有后面跟着那狗子,哼唧唧的,好像在抱怨主人,怎么对这么一个狗贼如此客气。
聂怀扪心自问,狗贼他倒是算不上,见过的狗贼倒是挺多的,欺世盗名什么的,太平常,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窃国大盗。
经过一堆凌乱的木柴,平铺了好大地方,走进了看,才发现,那茅草屋是木头搭建的,再在外面糊上泥巴来遮挡寒风,门口修得小了些,只能供辛月这种娇小的女娃过,聂怀低头弓背,像钻老鼠洞一样。
没办法,山里阴冷,又是冬季,只能将屋子修得狭小一些,方便保暖。
聂怀见惯了,倒是辛月很不好意思,欠身说:“寒舍简陋,别见笑。”
主家一客气,客人只能欠身叨扰,再也没话。
目光不免到处张望起来,不大的房子被分成了三个小房间,一个放着灰布帘子,多半住人,另一边堆放着稻草柴火。
中间屋子架着一口黑锅,辛月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下面的柴,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稻草和那帘子一样灰白,迎面的墙上放着一弯长弓,一把马刀,刀历经了些年岁,面上寒光全无。
这种马刀薄而锋利,是西楚军中常备的一种武器,容山又是西楚与东源常年争夺的地方,见到它并不稀奇。
下面的泥台上,放着三副碗筷,两个陶罐,便再无其他。
辛月从陶罐里倒了些水到黑锅里,说:“我父兄出山打猎,快回来了。”
“令堂?”
话问出口,聂怀便后悔,辛月眸色暗淡,空气寂静。
聂怀年幼丧母,深知其中悲苦,牵强笑笑,看了锅里沸腾的水,辛月便拿碗盛给他。
一口热水下肚,顿时感觉寒风都温柔缠绵了起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去,却还是不见辛月所说的父兄,聂怀也不急,左右也是要在这里过夜的,左顾右看,打算找个妥帖的地方。
忽然,聂怀头重脚轻,哐啷倒了下去。
吓了辛月浑身一抖,耸肩皱眉,戳了戳聂怀的肩膀。
“聂……小九?
聂……?
你也会有今天!
聂青山!”
换了一张母夜叉的脸,辛月兴奋得,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一根极细的绳子套在聂怀的咽喉,辛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上绳子的触感不对!
双手用力,竟然将聂怀这么一个大男人给拎起来。
“国尊大人,先挑断手筋脚筋,在用烙铁烫烂你的全身,脸不能烫,要不然就没人认得你,那我还怎么名扬天下?
还有还有……”
“说明白点,你是哪一波的?”
聂怀突发发问。
想让他死的人有点多,他也懒得自己想。
辛月脸上兴奋的笑容渐渐淡下去,眼神里的陡然被恐惧所占据,嘴上不认输。
“你去死!”
刚刚臆想虐待聂怀的过程直接被丢弃,跳到最后环节。
她就是沧海一粟,只要杀了聂怀,瞬间就能声明大噪,无上荣光都是有可能的。
然
聂怀继续问:“你这种野路子……挺有野望。”
辛月极尽力气绞杀聂怀,脸皮抽搐,五官移位,像极了一个恶鬼。
脖子下,细绳子上,聂怀一只手垫在喉结处,任凭对方怎么绞杀,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好好的女娃,干起杀人的勾当,真是让人心寒。”
用现在的话说,明明可以靠脸活着,一定要靠残忍。
反手一拳,辛月跻身躲开,避免太阳穴遭受重击,却放开了手上的绳子,等于放开了聂怀的命门,放走了自己的远大前程。
但瞅见聂怀扯下绳子的那只手的时候,就清楚知道,自己原来并无那远大前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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