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陈惠卿做了淮山粥。
温岁安在灶台边帮她摆碗筷,三副碗筷摆在餐桌上,又去橱柜里拿了两只小汤勺。
陈惠卿拿湿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些。
“岁安,跟你商量个事……”
温岁安把汤勺搁在碗沿上,抬起头看着她。
“陈姨,你说。”
陈惠卿靠在灶台边,两只手搭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我老家广汕那边来信了。
说我大伯病了。”
温岁安的手停了一下。
“我大伯那个人,年纪大了,这次病得不轻。
我堂哥信里说,他整天念叨我,说想见我一面。
我寻思着,得回去一趟。”
她顿了一下,看着温岁安。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回去几天,你能不能过来照顾五叔公几天。”
温岁安把手里最后一只汤勺放好。
“陈姨,这还用商量。
我就是护工,照顾宋同志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陈惠卿的嘴角松了一下,但还是没笑开。
“谢谢你,岁安。”
她转过身,把砂锅的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又盖上,火调小了些。
“我跟你说说我家的事。
你别嫌我啰嗦。”
温岁安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
“陈姨,你说。”
“我爸在我四岁那年就没了。
我上面一个哥哥,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妈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惠卿的声音放轻了。
“我四岁,什么都不记得。
我爸长什么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我妈说他命苦,连张相都没留下。”
她把围裙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了。
“我大伯那个人,就替了我爸的位置。
我从小到大,他管我吃管我穿,逢年过节给我买布做新衣裳。
我哥上学他掏钱,我弟生病他背着去镇上找大夫。
我妈说,你大伯是你们几个的第二个爸。”
温岁安看着她,没有插话。
“那是四几年。
广汕大饥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扒光了,村里饿死了好多人。
我们家也没得吃,一天就喝一顿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我那时候小,饿得整天哭,我妈把粥分给我,她自己喝水填肚子。”
陈惠卿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饿得睡不着,蹲在灶房门口哭。
我大伯从外面回来,把我拉到灶房后面的柴垛底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薯,塞到我手里。
那个红薯还是热的,用灶灰煨熟的,外皮焦黑,掰开来里面是金黄的。”
她的手在围裙上慢慢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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